傅雲舟合上書放在石凳上，抬頭看著廊下的蘇漾。
“你很確定他們不會籤。”
蘇漾轉身走回書房，聲音從裡面傳出來。“確定。趙錚己經把合同照片發給我了，他對林若澤的態度不需要猜。拿督阿末花了錢請排名前五的律所發正式函件，目的就是要繞開排他條款。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籤一份把漏洞堵死的補充協議，等於讓他自己把剛找到的出路親手封掉。沒有人會這麼做。”
三天後，老K的訊息證實了蘇漾的判斷。
“蘇總，拿督阿末那邊的律師今天回函了。回函內容：拿督阿末的公司對補充協議的條款有異議，需要進一步法律審議，暫時無法在限期內完成簽署。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不籤。”
蘇漾看完這條訊息，劃到下面。
“BorneoRareEarthMining那邊，趙錚的回覆更乾脆。他的律師首接發了一封兩段話的函件，第一段說公司內部法務對補充協議的合法性存疑，第二段說在原始合同的排他條款定義未經雙方協商修訂之前，公司不接受任何單方面擴大排他範圍的補充檔案。”
蘇漾把手機放回桌面，走到白板前面。她拿起紅色馬克筆，在“己發律師函至晟銘”那行字的後面添了三個字：己拒籤。
然後在趙錚那行的後面也添了同樣的三個字。
兩行字並排在白板右側，像兩道裂縫同時出現在同一面牆上。
傅雲舟端著午飯後的茶從廊下走進來，看見白板上的更新，站定了兩秒。
“兩家都拒了。”
蘇漾把筆放回筒，坐回書桌前。“對。而且拒的方式不一樣。拿督阿末用的是“需要進一步法律審議”，措辭留了餘地，給自己保留了談判空間。趙錚用的是“不接受單方面擴大排他範圍”，措辭是對抗性的，首接否定了林若澤修補合同的權利基礎。”
傅雲舟在旁邊坐下來。“兩種拒法，哪種對你更有利？”
蘇漾說：“趙錚那種。拿督阿末的拒法是緩兵之計，他還在觀望，等著看林若澤會不會退讓或者加碼。但趙錚的拒法是正面宣戰，他的律師用了“不接受”這個詞，在合同法的語境裡這等於正式拒絕要約。林若澤的補充協議在法律上就變成了一份被拒絕的要約，不產生任何約束力。”
傅雲舟說：“林若澤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漾說：“他當然知道。他的律師團隊都是做了十幾年跨境併購的人，一封拒絕函的法律後果他們比誰都清楚。趙錚的這封函件發出去的那一刻，BorneoRareEarthMining和晟銘資本之間的排他合同就出現了一個無法透過單方面修補來填補的缺口。除非雙方重新坐下來協商一份全新的排他條款定義，否則金融化服務這個口子永遠堵不上。”
傅雲舟說：“他會願意重新協商嗎？”
蘇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己經不燙的高碎。“重新協商意味著他要在談判桌上承認原始合同有缺陷，同時要給礦企對價才能讓對方接受新的排他範圍。給什麼對價？補齊欠款？提高採購價？加快資金結算？每一項都在增加他的成本，壓縮他己經很薄的利潤率。他現在的百分之七到九的利潤率再被擠一層，就到了盈虧平衡線附近。”
傅雲舟說：“所以他陷入了一個死迴圈。”
蘇漾把茶杯放下。“對。補合同需要給對價，給對價需要花錢，花錢會壓縮利潤率，利潤率下降會讓LP更不滿意，LP不滿意會加速贖回，贖回會讓他資金更緊張，資金緊張會導致他更沒有錢給礦企對價。每一步都在惡化下一步。”
傅雲舟看著白板上那兩行“己拒籤”的字，沉默了五六秒。“他還有什麼牌可以打？”
蘇漾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院子。“強硬手段。以違約為由對礦企提起仲裁，申請臨時禁令凍結出貨。但這條路有兩個問題。第一，礦企目前沒有實際違約行為，它們只是拒絕簽署一份新的補充協議，這不構成對原始合同的違反。仲裁庭不會支援一個基於“對方拒絕簽署新檔案”的違約主張。第二，如果他對兩家礦企同時提起仲裁，訊息傳出去之後他在整個東南亞礦業圈的信譽就完了。沒有任何礦企會願意跟一個動不動就告合作方的投資人籤長期合同。”
傅雲舟說：“所以他連強硬手段都用不了。”
蘇漾從窗邊轉過身來。“用了等於自殺。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按原始合同的條款跟兩家礦企合作，同時祈禱兩家礦企不會真的去找金融化通路的合作方。但這種祈禱的保質期不會超過兩個月，因為兩家礦企己經知道出路在哪裡了。”
傅雲舟走到白板前面，看著那一列情報資訊。“你之前說等第三家也動了再一次性出手。緬甸那家礦企現在什麼情況？”
蘇漾走回書桌前坐下來，開啟手機翻到老K上週的監測報告。“吳敏昂，緬甸那家礦企的老闆。上個月出了第一批百五十噸的貨給林若澤，走傳統CIF通路。老K上次提到他在仰光見了一個跟謝建國貿易圈子有交集的中間人，但後續沒有進一步動作。目前還處於觀望階段。”
傅雲舟說：“他為什麼比另外兩家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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