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傅雲舟在餐桌上把一碗白粥和一碟醬菜推到蘇漾面前，自己坐在對面開始吃。
蘇漾喝了兩口粥，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下。傅雲舟吃到一半的時候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昨天晚上你說五張牌都在手裡了。我想了一晚上，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聊。”
蘇漾抬起頭看著他。“說。”
傅雲舟把碗推到一邊，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你現在的局面確實好。通路資料在漲，LP在排隊，礦企在出走，技術在突破。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所有這些好訊息加在一起，對林若澤來說意味著什麼？”
蘇漾說：“意味著他的時間視窗在收窄。”
傅雲舟說：“不只是時間視窗收窄。一個人如果只是在慢慢輸，他會選擇慢慢退場。但如果他發現自己在所有維度上同時被碾壓，礦源在流失，成本比不過你，技術也被你鎖住了，LP還在考慮跑路，他就不會選擇安靜退場。他會選擇攪局。”
蘇漾放下筷子，視線從傅雲舟臉上移到桌面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高碎茶上。“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從破壞我的通路入手，而不是繼續在自己的賽道上想辦法。”
傅雲舟說：“對。他不需要贏你，他只需要讓你的通路出一次問題。哪怕只是一次品檢不合格，或者一次倉單延遲，或者一次銀行授信的臨時凍結，你六個月攢下來的零違約零逾期記錄就會被打破。記錄一旦打破，滙豐的態度會變，LP的信心會動搖，田中控股的評審也會出變數。”
蘇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你覺得他會從哪個環節下手？”
傅雲舟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指了一下白板上那七個節點的流程圖。“你的通路有七個核心環節。礦源採購、海運物流、保稅區入倉、品檢出報告、倉單生成、銀行質押放款、到期還款。這七個環節裡面，礦源你自己控制，海運走的是國際船運公司不容易被幹擾，品檢是第三方機構有獨立性，銀行那邊你用六個月的資料建立了信任關係不容易被撬動，到期還款也是你自己操作。能被外部力量動手腳的環節只有兩個，保稅區入倉和物流。”
蘇漾從餐桌旁站起來走進書房，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七個節點。“物流環節用的是馬士基的集裝箱船運，全球排名第一的航運公司，林若澤沒有能力影響馬士基的運營決策。所以如果他要攪局，真正能下手的只有一個環節。”
傅雲舟說：“保稅區倉儲。”
蘇漾的視線落在白板上“納閩島保稅倉”那個節點上。“納閩島的保稅倉不是我自建的，是我租用的。倉庫的運營方是一家本地物流公司，我跟他們籤的是年度租賃合同加倉儲服務協議。如果有人從運營方那裡做手腳，比如讓運營方找藉口終止合同，或者在品檢入庫的環節制造延誤，我的通路就會出現斷檔。”
傅雲舟在白板旁邊站定。“你之前有考慮過這個風險嗎？”
蘇漾說：“考慮過，但當時評估下來風險等級不高。倉儲運營方跟我合作了六個月，每個月按時收租金和服務費，對他們來說我是一個按時付錢、不找麻煩的優質租戶，沒有理由主動得罪我。但如果有人出更高的價錢讓他們終止合同，或者用其他方式施壓，情況就不一樣了。”
傅雲舟問：“你跟倉儲運營方籤的合同裡有沒有違約保護條款？”
蘇漾說：“有。提前終止合同需要提前九十天書面通知，並且支付六個月租金的違約金。但九十天的緩衝期對我來說不夠長，如果對方真的發了終止通知，我需要在九十天內找到替代倉庫、完成搬遷、重新跟銀行確認倉儲憑證的有效性。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六十到七十天，留給我的容錯空間只有二十天左右。”
傅雲舟說：“二十天的容錯空間太窄了。”
蘇漾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來。“所以我需要做兩件事情。第一，評估現在這家倉儲運營方被滲透或者被收買的可能性有多大。第二，提前準備一個備用倉儲方案，確保即使現有的倉庫出了問題，我在最短時間內能切換到替代方案上去，不讓通路產生任何斷檔。”
傅雲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你覺得林若澤現在有沒有可能己經在接觸你的倉儲運營方了？”
蘇漾想了幾秒。“不確定。但之前何逸報過來的那個PacifieralTrading，兩個月前註冊的新加坡殼公司，來納閩島保稅倉詢問租庫位的那個，到現在老K還沒有查出它跟林若澤有沒有首接關聯。如果那家殼公司確實是林若澤的人，那說明他兩個月前就己經開始在倉儲這個環節佈局了。”
傅雲舟說：“不管那家殼公司是不是他的，你都應該儘快摸清倉儲運營方的底細。”
蘇漾開啟電腦，開始給老K寫一份新的調查指令。“我現在讓老K重新做一份完整的倉儲運營方盡調報告。包括公司財務狀況、實控人背景、主要債務關係、近期是否有外部接觸或者異常資金流入，全部查清楚。”
傅雲舟站起來往門外走。“我去給顧山河打電話問張家駿的事情，你先處理倉儲這邊。”
蘇漾頭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最後一行指令傳送出去。“好。另外讓顧山河幫我查一個事情，納閩島做保稅區倉儲的除了我現在用的這家Sabah Logistics之外，還有哪些公司在運營同類業務。我需要一份替代清單。”
傅雲舟在門口停了一步。“你要同時準備備用方案。”
蘇漾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對。最好的防守不是確保現有的倉庫不出問題，而是確保即使出了問題我也能在西十八小時內切換到新倉庫上去。只要我有這個能力，林若澤在倉儲環節搞任何動作都變成了白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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