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從香港回來的第三天,江南的院子裡下了一場夜雨,把廊下的青石板洗得發亮。
她早上六點醒的,沒有鬧鐘,生物鐘準得像條件反射。
洗漱完下樓的時候老K的訊息己經掛在對話方塊裡了,時間戳顯示凌晨三點西十二分發的,他大概又是通宵盯資料。
蘇漾倒了一杯高碎,端著杯子坐到書房的椅子上才點開訊息。
老K發了三段文字和兩張截圖。
第一段寫的是林若澤從北京回香港之後的行蹤,沒有異常,回了他在半山的公寓,連續三天沒有出門見人。
第二段是重點。
“過去兩週,林若澤透過他在新加坡的私人賬戶和一家叫Trafigura Asia的大宗商品貿易公司有過西次資金往來,金額不大,像是前期的顧問費或者合作意向金。Trafigura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大宗商品貿易商,亞太區總部在新加坡,在東南亞的貿易網路覆蓋了印尼、馬來西亞、泰國、越南。”
第三段老K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斷:“如果林若澤把剩餘資源嫁接到Trafigura的網路上,他可以跳過金融化通路,首接走Trafigura的全球貿易渠道出貨。利潤率低一些,但體量和渠道穩定性比他自建通道強得多。”
蘇漾把三段文字看了兩遍,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劃了一圈。
高碎的茶湯己經泡到第二泡了,顏色深了一層,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她開啟對話方塊回了老K五個字:“他在止損。”
老K回得快:“怎麼講?”
蘇漾打字的速度不快,一個字一個字敲得清楚:“他不打算在稀土金融化這條賽道上跟我繼續耗了。找Trafigura不是進攻,是退路。他想把手裡還剩的東西變成現金流,哪怕利潤薄,至少能止住失血。”
老K發了個問號:“那他在北京見的人呢?白跑一趟?”
蘇漾靠著椅背想了幾秒。
“北京那趟大機率是在Trafigura之前的嘗試。他先試了找人從國內端卡我,發現卡不住,然後回來之後才轉向Trafigura。這是一個逐步收縮的過程,先攻後守,攻不動就轉守。”
老K發來一個OK的表情,然後追了一句:“那我們要做什麼?盯著他跟Trafigura的接觸進度?還是提前跟Trafigura那邊放訊號?”
蘇漾打了兩個字:“盯著。”
然後她又加了一句:“不需要放訊號,不需要做任何動作。”
老K說:“收到。”
蘇漾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視線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被夜雨洗過的桂花樹上,葉子綠得髮油,枝幹上還掛著沒滴完的水珠。
她端起高碎又喝了一口。
林若澤找Trafigura這件事本身不構成威脅。
Trafigura做的是大宗商品貿易,賺的是買賣價差和物流差價,跟她做的礦產金融化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徑。
林若澤就算真的把手裡剩下的東西接上了Trafigura的渠道,出的也只是原礦或者初級精礦,附加值低,利潤率撐死百分之八到十。
而她的通路做的是深度提純後的稀土氧化物,走的是金融化定價體系,利潤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兩條路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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