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會兒，拉上窗簾回到床邊坐下。
明天上午九點，她會坐在港交所西十二樓的聆訊室裡，對面是五到七個稽核委員會的成員。
他們會問她關於Petra的一切：技術壁壘，盈利模型，治理結構，風險敞口。
她會用不超過三十秒的時間回答每一個問題，每一個答案都己經在今晚的兩個小時裡打磨過兩遍。
她不緊張。
緊張是留給不確定的人的。
而她從一年前開始推這件事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它會走到今天。
蘇漾關了床頭燈，躺下來閉上眼睛。
黑暗裡維港的海浪聲透不過來，酒店的隔音太好了。
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她十九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蘇家的客廳裡跟蘇真比誰的包更貴。
在名媛下午茶上強撐著假笑跟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周旋。
在深夜的臥室裡一個人對著鏡子流眼淚，覺得自己永遠不夠好。
那個版本的她，連港交所三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蘇漾翻了個身。
這輩子不一樣了。
明天她會走進那間聆訊室，不是作為任何人的女兒或者誰的附屬品，是作為Petra Minerals的實際控制人。
是作為那個用一千二百萬撬動了一條技術路徑，用十個月跑出了讓中東主權基金主動上門的資料的人。
她閉著眼睛呼吸漸平緩下來。
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不是關於明天的聆訊。
是傅雲舟那條她沒有回的訊息。
“那我在外面等你出來。”
她沒回，不代表她不知道明天早上走出酒店大堂的時候會看到什麼。
鬧鐘定在六點。
窗簾外面的天色還是全黑的，但一月的香港天亮得晚，六點半還要再等一會兒才有光。
蘇漾在黑暗中閉著眼，呼吸勻了。
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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