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半，蘇漾在廚房煮了一碗陽春麵。
麵條是前天在巷口那家乾麵鋪子買的手工細面，老闆娘每次都多抓一把，不收錢。鍋裡的水沸起來，麵條下去轉了兩圈就軟了，撈出來澆上豬油和醬油，撒一撮蔥花，簡單到了極致。
端著碗走到石桌邊坐下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方以淳發來的郵件，淡馬錫的正式意向函PDF附件。蘇漾單手開啟掃了一眼，條款沒有問題，金額兩億港幣，時間節點跟預期一致。
她回了一個字：“收。”
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低頭吃麵。
麵條的溫度剛好，豬油在醬色的湯底裡化開，飄著一層細碎的金光。巷子外面有人推著三輪車過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賣豆腐的老頭又在喊——“老豆腐——嫩豆腐——”
蘇漾吃完麵，把碗筷洗了放在瀝水架上，擦乾淨手，回到書房把淡馬錫的意向函存進資料夾。
做完這些，她給宋徵遠發了條訊息。
“淡馬錫兩億的意向函到了，你安排團隊走合同審批流程，跟方以淳那邊對接，細節條款比照何逸的那一份來做。”
宋徵遠很快回了：“好的，今天下午我讓團隊啟動。”
剛放下手機，院門響了。
兩下，不急不緩，是敲門的節奏。
蘇漾想了想，今天沒有約人，也沒有下單任何快遞。但巷口的乾麵鋪子老闆娘偶爾會送一袋自家醃的酸豆角過來，上次就是這個時間。
她從書房走出來，穿過院子到了門口。
拉開門的瞬間，門外站著的人讓她手指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不是乾麵鋪子的老闆娘。
蘇母。
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巷子裡，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小香風外套，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鍊，手裡拎著兩個大購物袋，一個是某連鎖烘焙坊的紙袋，另一個看包裝像是保健品。腳上踩著一雙小羊皮的方頭鞋，鞋底沾了點巷子裡的灰土。
她的眼眶是紅的，看起來像哭過，又像是一路上強忍著情緒走到這裡的。
“漾——”
她的聲音有一點發抖，帶著那種刻意壓低的、想要顯得剋制的哽咽。
“媽來看你……”
蘇漾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搭在木門邊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她看著這個女人。
從頭到腳，從米白色的外套到沾了灰的鞋底，從紅眼眶到手裡拎著的兩個購物袋。目光平靜，像在看巷口那棵種了幾十年的老槐樹，或者像在看一塊標著價格的、跟她沒有任何關係的櫥窗展示品。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
蘇母的表情在對上蘇漾這雙眼睛的時候微變了。
她大概預設了很多種可能——女兒的驚訝、女兒的迴避、女兒的冷漠中帶著一絲被觸動的波瀾——但她沒有預設到這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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