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張海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神色比剛才嚴肅了幾分,“我雖幫你引薦,但最後能不能買到可就不一定了。如果人家不肯賣,趙老弟也別挑我的理,更別往外說。要不是看著你和老徐相熟,我斷不會跟只見了兩面的人做這樁買賣。”
趙熠聽罷, 立刻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地說道:“張大哥這是哪兒的話!您能幫我們引薦, 已經十分不容易了。不管這樁買賣能不能成,我都認您這個哥哥!”
張海哈哈笑起來,抬手撓了撓後腦勺。他這人性格豪爽和徐達又是多年的朋友,身邊的客源大多是朋友間口耳相傳引薦來的,輕易不肯帶生人露面。畢竟這種買賣, 真要是出了事,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很快, 幾人便走到了街後一條幽深彎曲的巷子裡。趙熠讓其餘人牽著驢在原地等候,自己和日則背上藤筐, 緊跟著張海走到一戶人家門口。
張海上前敲門,不多時,院裡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啟,露出一張與他年紀相仿的漢子面孔。
“稀客啊,海子你咋來了?”那漢子上下打量著他。
張海往後努了努嘴,低聲道:“帶生意來的。”
那人探出腦袋,瞧見後面跟著的趙熠和日,眉宇間立刻擰起一絲警惕,低聲道:“生面孔。”
“徐達給引薦的。”
趙熠適時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朝對方客氣地點了點頭。
“先進來吧。”漢子把門完全開啟,等幾人跨進門檻,又探出頭朝巷子左右看了看,才輕輕合上了門。
小院不大,坐北朝南,三間低矮的泥土房靜悄悄地蹲在日光下。不過院子後身卻不尋常,一條隱蔽的小路直接通往城外的軍營。
這人姓司馬,單名一個丁,在軍營裡專管伺候馬匹的活計。因為都是和牲口打交道的,所以跟張海熟識多年。
這倒騰廢舊銅鐵的生意,也是近幾年才悄悄做起來的。司馬丁長年待在軍營,能接觸到那些淘汰下來的銅鐵,零零碎碎地往外倒騰,做起了這門營生。不過他也不敢太過張揚,每次賣出的數量都不多,所以這幾年倒也一直平安無事。
進了屋,張海便熱絡地跟司馬丁聊起來,還給趙熠編了個身份,說是徐達住在鄉下的遠房表親,家裡種了不少田地,眼下正缺農具,才特地大老遠跑過來想買些銅鐵。
司馬丁將信將疑,拿眼上下打量了趙熠幾番,轉頭問張海:“他要多少銅鐵?”
“看你能給多少,多了不嫌多,少了也不嫌少。”張海笑著把話遞了過去。
司馬丁微微眯起眼,“呵,胃口還不小,幹什麼用啊?”
張海不緊不慢地接話道:“莊子上種地,想著打點鐮刀、鋤頭、鐵鏟,若是有富餘,就再做幾把菜刀、剪子。”
司馬丁聽完,臉上的疑慮淡了幾分,點了點頭道:“百八十斤差不多夠用了。”
“你看著搞,我這小兄弟不差錢。”
趙熠跟著連連點頭附和,他心裡清楚,銅鐵這玩意兒買一次不容易,山裡又是常年缺鐵,能多買些自然要儘量多囤一些。
“成,你們先在這等著吧,我過去問問。”
司馬丁說著從後門出去,徑直朝軍營方向走去,屋子裡安靜下來。
“趙老弟坐啊。”張海倒是一臉輕鬆,坐在木凳上招呼他們,“他既答應了賣你,就不會反悔。不過那些銅鐵品相不大好,都是些生鏽磨鈍了的兵器。你們要是想要好使的農具,得自己拿回去重新打磨。”
趙熠連忙道:“我們省得,能買到就不容易了,哪還能嫌棄呢。”
“是這個理。”張海嘆了口氣,“這些年官家對銅鐵管得太嚴了,能弄出來這麼一點,已是不易。要是還嫌東嫌西,可就真沒別的法子了。”
閒聊了約摸十來分鐘,司馬丁便腳步匆匆地回來了。他額角沁著一層細汗,進門便壓低聲音說:“你們來的還真是時候,前兩日軍營剛淘換下來一批兵器,比之前那批強多了,我帶你們過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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