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外山風嗚嗚地刮,把房頂的茅草吹得嘩嘩作響,像是在催促著什麼。旁邊爐子上上吊著的陶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卻沒人有心思去倒一碗水喝, 大傢伙都聽說了中原官員到來的事。
以前的長老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如今年紀大的只剩下羚、虎和森三人,取而代之的是新上來的田、黑、山等人。
虎坐在旁邊, 他在這裡面算是年紀偏大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不少,低著頭沉著臉等待日和趙熠開口。
趙熠把中原官員前來的目的說了一遍,大家聽完面色各異。
虎率先開了口,一巴掌拍在膝蓋上,“他既然是來探聽情報的, 那咱們把他扣留下,讓他傳不回訊息不就行了?一個文官, 還能翻出天去?咱們這麼多人,還看不住一個書生?”
旁邊的森嗤笑一聲,把手裡的茶碗往地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碗裡的水濺出來幾滴:“扣留?你說得倒輕巧。那可是中原人的官員, 他要是留在這不回去,或者死在咱們部落, 只怕用不了多久中原人就會打上來。到時候,你拿什麼擋?拿你的弓, 還是拿你的老骨頭?”
“你——”虎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直跳,拳頭攥得咯咯響,腳邊的木凳被帶得晃了兩晃。
旁邊的田趕緊一把拉住他,“虎叔,虎叔!坐下說,坐下說!都是自己人,動什麼氣?”
虎被按回座位,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按住的老熊。
別看他年紀不小了,但脾氣依舊沒有半點改變,做事依舊是憑著一股莽勁來。
森跟他還是不對付,兩個吵吵鬧鬧這麼多年,倒也沒真動過手。可今天這話,明顯是戳到虎的痛處了——他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打獵,最怕的就是別人說他的本事沒用了。
旁邊的山趕緊打圓場道:“我也覺得此事這麼做不妥,他既然開誠佈公地說出來,說明是想和平解決。換成其他人過來,萬一沒商量直接派兵打起來怎麼辦?到時候刀架在脖子上,可就沒得商量了。咱們這些人倒還好,城裡的老人孩子怎麼辦?”
“那就打,咱們還怕他們不成!”虎不服氣道,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幾分,底氣也沒那麼足了。
“打,怎麼打?”森冷笑一聲,“拿你打獵的法子去跟他們打嗎?但凡你去一次中原的城池,你就說不出這樣的話了。”
“如何不能打?!”
森抱著胳膊道:“我之前下山,聽說單單一個周縣就駐紮了兩千兵馬,咱們城內還不到兩千人,怎麼跟人打?你當打獵呢?人家那是披甲的兵,你的箭射得穿嗎?你的獵叉捅得動嗎?真打起來咱們這些老傢伙,不夠人家射一把子的!”
虎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打了大半輩子獵沒服過誰,但是如今來看,他這身打獵的本領怕是沒什麼用了。他微微低下頭,雙手搓著膝蓋,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部落發展得太快,他們這些老東西都要被落下了,火光映著他花白的鬢角,顯得格外刺眼,那雙曾經能拉開三石弓的手,如今佈滿了老年斑。
廳裡安靜了片刻,趙熠看了看眾人,緩緩開口道:“我們與中原人實力相差懸殊,不能交惡。不然一旦開戰,城內所有人只怕都活不了。老人、孩子、女人……一個都跑不掉,你們誰願意看著自己的婆娘孩子被人擄走?”
這話像一把刀,扎進每個人心裡,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去。
圖憂心道:“那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
趙熠環視一週,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最後沉聲道:“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與中原人合併,做秦國人。”
話音一落,廳裡像炸了鍋。
“不可啊!”黑第一個跳起來,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合併後這城主的位置豈不是要讓給中原人?!咱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城,憑什麼拱手送人?
羚在一旁附和道:“這城是咱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山上的地是咱們一鋤頭一鋤頭開出來的,憑什麼給他們?”
“對啊!我們可不能聽中原人的!”田也站了起來,漲紅著臉道:“那些中原官員,哪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今天要糧,明天要稅,後天就要咱們的命!你們忘了川講過的,十多年前年前山下投奔中原的部落是怎麼沒的?”
塔南再往南走,之前有一個不大的部落,十多年也是發展的不錯,後來朝廷招安便並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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