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情緒激動地站起,七嘴八舌試圖阻止合併計劃,廳裡吵成一團,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黑甚至把腰間的獵刀抽出來半截,刀身在火光裡閃了一道寒光。
“都把刀收起來!”日低喝一聲。
黑僵了僵,悻悻地把刀推回鞘裡。
“聽熠把話說完!”
趙熠沒有急著開口,等聲音漸漸落下去,才抬手往下壓了壓:“都坐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靜的力量,眾人互相看了看,陸陸續續坐了回去。
趙熠能理解他們的想法,貿然與秦國合併確實不是個好訊息,而且合併後小康如何發展也是大問題。萬一遇上一個不作為的官員,那以後的生存都成問題,此前跟日商議的時候十分苦惱。
“你們以為我想合併?”趙熠的聲音沉下來,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這城是咱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山上的地是咱們一鋤頭一鋤頭開出來的,瓷器是咱們一窯一窯燒出來的,商路是咱們一趟一趟跑出來的,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捨不得。”
廳裡徹底安靜了。
“可捨不得,就能保得住嗎?”趙熠頓了頓,“你們誰有把握中原人打過來的時候,能守住這座城?”
沒人吭聲。
“誰有把握,能帶著這一千多口人,全身而退?老人走得動嗎?孩子跑得動嗎?山上的窯和地能揹走嗎?”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像是一聲嘆息。
“我也不想合併。”趙熠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可我不能拿全城人的命去賭,我們賭不起。”
田眼眶泛紅,聲音發啞:“可合併了咱們算什麼?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日子?”
“至少活著。”趙熠看著他,“活著,才有以後。”
田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把頭別了過去。
趙熠起身繼續道:“我想著跟隨周敏下山,去一趟幽州府城,看有沒有辦法與秦人商議出一條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跟你一起去!”日立馬站起來。
趙熠搖頭,“你得留在城裡,你是城主,萬一有什麼事還需要你來拿主意,我走了城裡不能沒有主心骨。”
日一聽更不願意他離開了,咬著牙,眼眶都紅了,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大不了不要這小康城了,咱們回幹格落去!回山上去!以前怎麼活,以後還怎麼活!總好過在這裡等著別人來決定咱們的命!”
“沒人會想回去的。”趙熠看著他道:“那邊也養活不了這麼多人。”
“是啊,回去的話咱們如何耕種?”旁邊的森嘆了口氣,手摩挲著膝蓋,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泥,這些年部落裡的年輕人早就習慣了耕種,打獵的都不多了。
小康已經早不是之前光以打獵為生的部落了,全靠種地才能養得起這麼多人。不然這千餘口的人,光打獵就是個難事,把山裡的獵物都打光了也未必能養活住。幹格落那邊全是石頭山,回去吃什麼?喝什麼?
“還有瓷器。”另一個漢子低聲補了一句,“回山上,這些全沒了,咱們的瓷器好不容易才在山下有了名氣,這一走,就全白費了。”
“還有商鋪和集市。”又有人接話,每逢月中都是小康的大集,“那些來往的商人,認的就是小康城這塊招牌,人一走,招牌就倒了。”
日自然也知曉這個道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看來只能走一趟了……”
他抬起頭盯著趙熠,一字一頓:“但你得給我活著回來。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帶人下山,把幽州城燒了也要把你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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