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那羅大人中毒之後全身烏紫,本是必死之兆,還沒等抬回家就斷了氣,連秦相都去弔唁了。羅老爺子當場昏死過去,醒來後怎麼也接受不了,套了馬車便進宮面聖。聽說他在皇帝的寢宮外把頭都磕破了,血在青磚上烏塗了一片,皇帝久病剛醒,架不住他這樣纏著哀求,便賜了一粒丹藥。本來就是想把老爺子打發走,可任誰都不敢相信,羅大人吃了那藥,竟真的活了過來!”
“這怎麼可能?!”   “就是,兄弟你別是吃醉了酒,拿咱們幾個尋樂子呢吧!”
眼看著眾人質疑,那漢子急得拍桌,恨不得舉起手指頭髮誓。
“真的!羅大人吃了那藥之後,雖沒有立刻甦醒,身上的烏紫卻慢慢退了,又過了一天,氣息也平穩了。羅老爺子進宮謝恩,才知道那丹藥是國醫江自行進獻給皇帝的,江自行你們總聽說過吧?那可是藥宗宗主,什麼奇珍藥草他沒有啊!起死回生這事,若說別人能辦到,我第一個不信,可若說是江老宗主,我半點都不懷疑!”
那幾人見他言之鑿鑿,又把內情說得如此透徹,再難以置信也信了。沈青眉目一轉,唇邊浮出一抹了然的笑。
身後那人還在滔滔不絕,繼續說道:
“羅府上下感念國醫大恩,當街叩謝,又以國醫之名廣開粥棚,施財行善,陣仗大的不得了。國醫名聲大噪,但不知怎麼,竟在那幾天摔傷了腿,休養了數日才重新進宮呢。”
沈青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得把酒噴出來。
“不管江自行給的是什麼藥,羅遵都會起死回生吧?趙兄把這賬算到他頭上,秦軻豈不是要氣死了?斷他一條腿都是輕的。”
對於趙宴而言,讓江自行受這點苦還遠遠不夠。但見沈青眉眼帶笑,暢快中還有一抹狡黠,也忍不住隨之開懷。
沈青笑過之後,又擔心起來:“可你這樣也把銀月公子耍了,以他那滿肚子心眼,定能猜出是你的手筆。他這人睚眥必報,江自行又慣愛與你為難,只怕之後還要生事,你可得小心。”
趙宴把切好的羊肉擺進她的盤子,雲淡風輕道:“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更何況有你送我的軟甲護體,誰也奈我不得。”
在京中多留的那一晚,沈青把金絲軟甲送給了趙宴。趙宴初而驚訝,並不肯收,沈青卻再三堅持。
她拉過趙宴的手,直接把軟甲往他身上套。
“你再推拒我就生氣了!西去之路未必平坦,咱們被那群豺狼虎豹盯著,你又不會武功,必須得有防身之計。我把你拖進這些陰詭之事,心裡總是過意不去,這寶物機緣巧合到我手中,你便穿著,好好保護自己。若你我一時被衝散,有它在,便也抵過我了。”
她彼時鬆散地笑著,好似隨口一說,趙宴卻沈沈的說不出話來。一是因為沈青言辭間對他仍有客氣的疏離,二來,他太過熟悉沈青那一刻的笑容。
——曾經他不再執著於活著的時候,便是這樣淡然無謂的。
兩人用過飯後走出酒肆,採買了西行必備的乾糧、氈毯,趙宴見此地的蜜餞果脯俱是紅潤誘人,便給沈青買了許多。
蜜餞入口是甜的,回味卻有淡淡的酸。沈青捏著紙包邊走邊吃,有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師父身邊。
經過一個賣小玩意的攤子,趙宴看到一面雕著西境美人圖的手鼓,忽然想起人皮鼓索命的傳言。那鼓被沈青毀了,其中玄機他卻還不知曉。
沈青看出他的疑問,咬著蜜餞含含糊糊地說:“趙兄,你知道磁石嗎?”
“磁石?……你是說,那鼓是用鐵和磁石控制的?”
“果真一點就透。”她把剩餘的蜜餞包好,拍了拍手上的甜粉,細細解釋道:
“我最初也被那鼓唬住,後來索性拆了,才發現其中一面被塗滿了鐵粉,鼓中另有一顆鐵丸。想是操縱之人只需以內力控制磁石,鼓就會被吸鐵的力量帶起來飛行。而鐵丸在內擂動,也便成了無槌自響。”
沈青幼時四處遊歷,見過許多手藝人的戲法,沒想到京中權貴玩起陰謀也靠這一套,頗有幾分無語。
趙宴同樣看不上這些詭計,轉而說起西境的風土人情。茲蘭的風是乾燥的,天很高,地很廣,或許因為離京城足夠遠,兩人邊走邊談,心慢慢鬆快了。
他們走到城郊,在一個胡商手裡把馬換成了駱駝。
胡商聽說他們是來西境遊玩,熱情地塞來一張極潦草的地圖,用蹩腳的中原話囑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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