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第一次聽到“程式設計”這個詞，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
那天她照例去機房送水。機房在訓練樓三層，平時鎖著門，只有學員們上課時才開放。姜禾提著水壺，剛走到走廊盡頭，就聽見那扇半掩的門裡傳來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扒著門縫往裡看。
機房很大，一列列電腦亮著幽幽的藍光。謝硯清坐在靠窗那臺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元滾動著。那些字元像一群會跳舞的小螞蟻，在幽藍的光裡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姜禾一個字也看不懂，可那些字元跳動的聲音像是有種魔力，讓她挪不開眼。
她趴在門邊看得入了神，連水壺裡的水涼了都不知道。
“誰在那兒？”
陸野的聲音忽然從身後炸開。姜禾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水壺差點掉地上。
“小禾？”陸野看清是她，鬆了口氣，“你蹲這兒幹嘛呢？機房重地，閒人免進，你不知道啊？”
“我……我就是送水……”姜禾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野哥，硯清哥在做什麼呀？”
“寫程式碼啊！”陸野大大咧咧地說，“咱們絳雲是搞科技的，程式碼就是吃飯的傢伙。你看硯清哥，那手速，嘖嘖，一天能寫兩千行！”
“程式碼……”姜禾小聲重複著這個詞，“程式碼是什麼？”
“就是……”陸野撓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讓電腦聽話的咒語。你讓它幹嘛，它就幹嘛。”
“咒語？”姜禾的眼睛亮了，“那學會這個，是不是就能讓電腦幫我幹活了？”
“那可不！”陸野一仰頭，“我跟你說，硯清哥寫的程式能讓整個絳雲的安保系統自動執行。要是哪天系統出了岔子，整個園區都得亂套！”
姜禾似懂非懂地點頭，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原來除了幹活，這世上還有一種本事，能讓機器都聽話。
謝硯清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姜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想學嗎？”
姜禾一愣：“我……我可以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謝硯清把她的原話還給她，招了招手，“過來坐。我先教你最簡單的。”
那一晚，姜禾坐在謝硯清旁邊，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變數”，什麼叫“迴圈”，什麼叫“if”。
“你看。”謝硯清指著螢幕上的一行字，“int a = 1。就是說，我準備了一個盒子，叫“a”，裡面放了個數字，是“1”。這個盒子，就叫變數。”
“盒子……”姜禾眨眨眼，“那“if”呢？”
“if，就是“如果”。”謝硯清耐心地解釋，“如果條件成立，就做這件事；不成立，就做另一件。就像天氣預報，如果明天下雨，就帶傘；不下雨，就不帶。”
“哦——！”姜禾恍然大悟，“我懂了！if就是做決定的！”
“對。”謝硯清笑著點頭，“小禾很聰明。”
姜禾被他誇得臉一紅，又趕緊低下頭，盯著螢幕，把那些字元一個個記在心裡。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抖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一個鍵。螢幕上跳出一個字母，她嚇得縮回手，又鼓起勇氣，再按一個。
“不怕。”謝硯清說，“機器不會咬人。你錯一百次，它也只是告訴你錯了，不會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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