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無遺珠》第24章 鴻門帖(2)

作者:蘇西之將臣·4小時前

滿室靜了很久。

安國公盯了他半晌,笑起來,笑裡沒有溫度:“靖王爺,話別說太滿。你縱能查,也得有命查。”

裴硯舟不慌不忙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安國公這話,倒像在替本王擔心。”他說,“您既知沈家得賬被人動過,該擔心的是動它的人,不是查它的人。”

他把杯底磕在案上,一聲脆響。

“您今日請我來,如果只為說這幾句,那現在話說完了,本王告辭。至於這份卷宗——”他目光掃過那疊謄抄,“您留著。改過的東西,本王瞧著髒。”

安國公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抬手,花廳外多了幾道人影,按刀立著。

裴硯舟連眼皮都沒抬,只將腰間那枚藩王腰牌按了按。

那幾個人對了一眼,沒人上前。他終是藩王,安國公再橫,也還沒到能在自家花廳扣一位王爺的地步。

沉默半晌,安國公擺了擺手,人影退下。他重新堆起笑,拱手:“王爺說笑了。既如此,本公不耽誤王爺了。只是——王爺年輕,前程正長,莫為一個商賈之家耽誤了正事。”

裴硯舟起身,撂下西個字:“正事本王自會辦。”

他一回院,見沈紈九頁己寫成,便當場拓了一份,封進蠟丸,交硯七帶了出去。而後在燈下坐下,把安國公府裡那一席學給她聽,末了道:“我回府,正撞上宮裡連夜下的旨意——安國公在席上放了話,他朝裡的人當夜便遞摺子參我,私交商女、妄查鹽引、交通外臣、圖謀不軌。聖上把這道參章留中未發,卻另下了一道,著中使到我府裡,收了我手裡的勘合。”

“勘合收了,”沈紈的手指在桌沿停住,“鹽引案就不讓你碰了。”

“面上不讓。”裴硯舟點頭,“暗裡,我照舊查。”

沈紈看著他:“所以你說險些成——你早料到他會反咬。”

“料到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蠟丸放到桌上,蠟上一道壓痕,“安國公方才扣得住我這一回,扣不住往後——這賬,他今日扣得住,明日還扣得住麼?”

燈花“噼”地爆了一下。

沈紈望著那枚蠟丸,沒去算什麼數。

“你當年奉的密旨,”她抬眼,“是哪一位。”

裴硯舟沒立刻答。他把茶盞轉了半圈,才說:“先帝崩前留了一道密旨,命我複核軍需與鹽引勾連。這道旨先帝只給本王一人,先帝去了,聖上——本王的皇兄——並未收回。你方才也聽見,安國公參我的摺子,聖上留中未發,便是還容我查。沈家的案是個切口。我查了三年,切口越挖越大,挖到你身上。”

他停了停,自嘲地笑了一下:“也算冤家路窄。”

“三年前你要是沒被調開,”沈紈說,“我父兄未必死在那場沉船裡。”

“是。”他答得很快,沒推。

他抬眼看她。

“沈紈,我說一句不好聽的。我查這案,一半是替先帝那道密旨,一半是替我自己。三年前我沒追下去,我簽過那道結案的文書。你父兄的名字,就壓在我那個簽下頭。這筆賬,是我欠你的——你要怎麼算,我都認。”

屋裡靜了一息。

沈紈把手裡的茶盞放下。

“你簽了。”她說,頓了頓,“肯在今夜說出來,倒比瞞著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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