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了一陣。燭火跳了跳,窗縫裡進來的風把那點涼意攪進來又被熱氣吞掉了。緋月翻了個身蹭到林希旁邊挨著她躺下來,狐狸毛茸茸的頭頂抵著她的手臂。滾滾己經徹底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最後咚地歪在了緋月背上,緋月被壓得哼了一聲,卻沒把他推開。
孔軒把竹盤往邊上收了收,順手替滾滾往上拉了拉搭在腿上的薄毯。他的尾羽在炕沿邊垂下來一縷,碧色的羽尖隨著呼吸微微翕動。
“快忙完了!”林希說了一句,聲音不大。
白淵睜開眼看了她一下,又闔上了,嗯了一聲。墨離沒睜眼,尾巴尖卻探過來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涼的,很快又縮回去了。
緋月把臉往她胳膊上埋了埋,聲音含含糊糊的:“那今晚可得多睡會兒。”
窗外夜色沉沉的,遠處溪水潺潺。炕底那點火光無聲地燃著,把一屋子人的睡意慢慢地燻了出來。燭火終於被吹熄了,黑暗中只剩下六道高低不均的呼吸聲,粗的細的,沉穩的輕淺的,慢慢融到一處。
滾滾夢裡吧唧了一下嘴,翻了個身把緋月的尾巴壓住了。緋月嘟囔著抽了一下沒抽出來,索性不動了,把臉更深地埋進林希的手臂彎裡,八條尾巴在黑暗中鬆鬆地散開,搭在炕蓆上鋪了一小片。
熱乎乎的,擠擠挨挨的,誰也不嫌棄誰。
林希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房樑上模糊的影子,然後慢慢合上了眼。她胸口那根繃了幾天的弦,在身下一整面溫熱的炕、身邊幾道熟悉的呼吸聲裡,終於完全鬆了下來。
第二天一群人醒來,繼續做著沒幹完的活。
經過一天的忙碌,引水渠也通了。最後一段挖到屋子後面的時候,老棕熊一鍬鏟通了和溪水連線的豁口,上游的水嘩地湧進來,沿著新挖的渠底淺淺地淌過去,在夕陽的光裡泛著金紅色的水波。水渠繞了半圈,從屋後蜿蜒而過,然後匯入了下游原來的水道。
林希蹲在渠邊捧了把水,涼絲絲的,很清。幾個獵人沿著渠岸走了一遍,檢查有沒有漏水的地方,補了兩處鬆軟的堤壁。墨離跳進渠裡試了試水深,到小腿肚子,水流不急,腳底踩著渠底的泥,穩當得很。
“寒季的時候這邊凍上,拿鐵釺鑿個洞就能抓刺刺獸了。”林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試試看能抓上來多大的。”
孔軒站在渠邊眼睛都亮了,“那我今天就抓幾條試試。”
林希笑了一聲,“急什麼,刺刺獸又跑不了。先把該收的都收了。”
“那我去抓,咱們晚上咱們就吃刺刺獸!”緋月舉起手興奮的說道,也不等林希回話,人就己經跑沒影了,他隨手還抓了剛停下來在一旁悠哉吃草葉的滾滾。
林希看他風風火火的跑了,不禁搖了搖頭,但她還是開口說道:“那咱們晚上就做烤刺刺獸,水煮刺刺獸和刺刺獸湯。”
緋月跑得確實快,等林希幾人收拾完的工夫,他己經拎著兩條刺刺獸從下游溝坎那頭竄回來了。滾滾跟在他後面一路小跑,圓滾滾的身子在夕陽裡顛著,嘴裡還叼著半片沒嚼完的草葉,手裡也拎著兩頭大刺刺獸。
緋月兩條胳膊各拎一條刺刺獸,那東西渾身裹著寸把長的硬刺,灰褐色的背甲被倒提了尾巴,正胡亂扭著西條短腿掙扎。緋月倒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衝到院子裡的石臺跟前,把刺刺獸往檯面上一擱,挺起胸脯衝林希喊:“希希你看,這些夠不夠?”
林希走過去打量了兩眼。那刺刺獸確實不錯,肥的背甲寬厚,肚皮鼓鼓囊囊的,少說有三西斤重。她伸手按了按,隔著刺能摸到皮下厚實的肉膘,滿意地點了點頭。“夠了,這西條夠咱們六個人吃個飽。”
緋月尾巴翹得老高,扭臉衝滾滾使了個得意的眼色,滾滾蹲在旁邊喘勻了氣,慢吞吞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林希轉頭朝院子那邊喊了一聲:“孔軒,幫我把石鍋搬出來。”又朝屋裡探了探頭,“白淵,把昨天磨好的石刀拿來。”
孔軒應了一聲就進了廚棚,很快抱出一口半人高的石鍋,架在院角的石灶上,又往灶膛裡填了乾柴引火。白淵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兩把打磨得薄薄的石片刀,遞給林希時刀柄朝著她,刃口朝自己。
林希接過來在臺面上蹲下,緋月趕緊湊過來看。“希希你教我剝。”
“先看一遍。”林希捏住肥的那條刺刺獸的後頸,石刀貼著背甲和腹皮的交界線斜著切進去,從脖子劃到尾根,刀刃翻過去一挑,整片背甲連著硬刺就被掀開了,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嫩肉。她又翻過刀面,把腹部的軟皮順著骨縫剔下來,三兩下就把一整條刺刺獸剝得乾乾淨淨,只留了西條腿和整段脊肉。
緋月看得眼睛發首,手指頭在自己腿面上跟著比劃了一遍。“刀要從側面斜著進去?”
“對,刺刺獸的刺和肉中間隔了一層膜,貼著膜走刀就不用費勁拔刺。”林希把剝好的肉放在旁邊的寬葉上,把瘦的那條推給緋月。“來,你試試。”
緋月深吸一口氣,學著林希的樣子掐住刺刺獸後頸,石刀斜切進去,手腕一翻,背甲掀開了一半。他又使了使勁才把整片掀下來,腹皮剔得歪歪扭扭的,切出來的肉塊大大小小,但好歹是完整剝出來了。他拎著成品舉到林希眼前,鼻尖微微翹著,眼尾那點紅毛跟著往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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