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孔雀部落出來，一路往北。
第三天的時候，天色就不對了。雲壓得低，灰濛濛的，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乾冷的土腥味。緋月走在前面，八條尾巴被風吹得往後倒，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天，眉頭皺了一下。
“要變天了。”他說。
孔軒縮了縮脖子，翅膀收得緊緊的，尾羽上沾了一層細灰。“這才什麼時候，怎麼冷成這樣。”
“今年寒季來得早。”滾滾在後面接話，西個爪子踩在碎石上，走得不快但穩。他嘴裡叼著一根草葉，嚼了兩下，又吐出來，“這個風，跟往年不太一樣。”
緋月放慢了步子，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得加快。路上不耽擱的話，十天能到。”
孔軒一聽就苦了臉：“十天？這路越走越窄，連個獸道都沒有。”
“這不是咱們要換道的麼，想給希希找一些新奇的植物回去。”說完緋月用尾巴尖指了指左前方，“有獸道，鹿蹄印，新鮮的，說明前面有水源，跟著走省力。”
三個人於是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山谷。谷底有條淺溪，水清但冷，邊上全是滑石和苔蘚。緋月走在前面，尾巴時不時甩一下保持平衡，孔軒跟在後面翅膀半張著，腳下打滑的時候撲騰兩下。滾滾走在最後面，爪子厚實，踩在滑石上反而比他們兩個都穩。
走了半天，溪水拐了個彎，山谷豁然開朗。一片向陽的緩坡出現在眼前，坡上長滿了齊腰高的草，草穗泛著黃，風一吹像一片金浪。緩坡下面是一小片溼地，水淺淺地漫著，裡頭長著些緋月沒見過的植物。
緋月停下來，耳朵動了動。沒聽見大型獵物的動靜，但草裡有細碎的窸窣聲，是兔子或者山鼠之類的。
“今晚在這住。”緋月說著轉身回頭，“孔軒，你去東邊那片林子看看有沒有乾柴。滾滾，跟我去溼地看看。”
孔軒應了一聲，翅膀一展，滑下緩坡往林子去了。緋月帶著滾滾往溼地走。溼地水不深，只沒到腳踝，但水底的泥很軟，一腳踩下去陷半個腳掌。緋月走得小心，尾巴翹著保持平衡，眼睛在水面上掃。
“有刺刺獸。”滾滾忽然說。
緋月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淺水裡果然有刺刺獸在遊，不大，但數量不少，背脊發青，肚子發白，在泥水裡鑽來鑽去。滾滾蹲下來，伸手在泥裡摸了兩把，摸出一截埋在泥裡的根莖，粗粗的，掰開一看，裡面是白色的漿。
“能吃。”滾滾咬了一口，嚼了嚼，“澀，但頂餓。”
緋月也蹲下來，在溼地邊上轉了一圈。溼地邊緣長著一叢叢細長的草，葉子像劍，根卻膨大，一拔就出來一串。緋月翻來覆去看了看，沒見過，但滾滾湊過來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跟林希說的那種東西有點像。”滾滾又拔了一根，把根莖掰開，“你看這個，白的，一掐出漿。她說過，溼地裡長的，根能磨粉。”
“紅薯？”
“不是紅薯。她說叫……叫藕。”滾滾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她說長在泥裡，一節一節的。這個不太像，但應該是近的。”
緋月把根莖收進獸皮包裡：“先帶著，回去給她看。”
兩個人又在溼地裡摸了一陣，撈了十幾條刺刺獸，拔了一捆根莖。等回到緩坡上，孔軒己經抱了一捆乾柴回來了，正蹲在地上用火石打火。
“那邊林子密，裡面全是落葉，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孔軒一邊打火一邊說，“我撿的都是斷枝，沒砍活的。”
緋月點了點頭，把刺刺獸收拾了幾條架在火上烤，剩下的用草繩穿了掛在一邊風著。滾滾把根莖洗乾淨，切了幾塊扔進石鍋裡，又加了把草葉，煮了一鍋糊糊。味道不怎麼樣，但熱乎乎的，喝下去之後整個人都暖了。
天擦黑的時候，風更大了。火堆燒得旺，三個人圍坐著。緋月靠在石頭上，尾巴攤開，半蓋在孔軒那邊。孔軒靠著緋月的尾巴，翅膀耷拉著，閉著眼打盹。滾滾蹲在火邊，把白天拔的根莖一根根收拾乾淨，碼在獸皮上晾著。
“你說林希現在在幹什麼？”孔軒忽然開口，眼睛沒睜。
緋月想了想：“應該在忙寒季的事。白熊部落那邊比這邊冷得早，她肯定在趕工。”
“墨離和白淵都在，能幫不少。”滾滾頭也沒抬，“墨離手巧，白淵力氣大。林希腦子夠用，他們三個湊一塊，比咱們六個都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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