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頭露了個臉，把屋頂的積雪照得亮晶晶的。林希早早被白淵叫起來，喝了巫醫婆婆給的安胎藥，苦得她首皺眉。緋月往她嘴裡塞了一勺子蜂蜜，甘甜的蜂蜜才把藥味壓下去。
“走吧，山洞那邊收拾好了。今天讓你去你看一下，之後的教學就由我們幾個來。”說完白淵把一件厚實的獸皮斗篷給她裹上，又檢查了一遍她的鞋，“路滑，讓緋月揹你。”
“我又不是走不動。”林希嘟囔了一句，但緋月己經蹲在她面前了，八條尾巴鋪在身後，像張大掃帚。她無奈趴上去，緋月穩穩當當把她背起來，步子邁得又平又緩，一路上連晃都沒晃一下。
大山洞在部落後方，是寒季族人居住的地方，寬敞得很，頂上吊著幾盞熒光石燈，把石壁照得柔和。洞裡幾乎聚集了全部落的族人，連在另一個山洞的鼠族獸人都來了，住房子的人也都來了，坐在靠炕的位置。白起讓人擺了十來張矮石桌，每張桌上放了一塊打磨過的木板和幾根炭條。阿谷和阿朵坐在最前排，衝林希使勁招手。
緋月把林希放在炕邊的石凳上，那位置鋪了厚厚一層獸皮，暖烘烘的。孔軒和滾滾站在她身後，一人一邊，跟兩個門神似的。
林希先教最簡單的。她在木板上用炭條寫了個“山”字，三豎一橫，簡單明瞭。“這是‘山’，咱們部落背靠的那座大山。你們看，像不像三個山頭？”
底下有人點頭，有人眯著眼看。阿谷拿起炭條在自個兒板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山，三豎長短不一，底下那橫都快飛出去了。阿浪在旁邊默默伸手，給她把橫畫正了。
林希又寫了“水”“火”“人”，每個字都配了簡單的解釋。“水”是中間一條豎，兩邊各一條彎，像河水在流。“火”是兩點一撇一捺，像火苗躥起來。“人”最好認，兩條腿分開站著。
寫了五六個字之後，她讓眾人自己在板上練。洞裡頓時響起一片炭條劃木板的沙沙聲，混著低低的討論和偶爾的笑聲。阿朵學得認真，一筆一劃描得規規矩矩，木舟在旁邊看她寫，偶爾指一下。阿谷寫了兩行就坐不住了，拿炭條在板的角落裡畫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被阿浪用大手蓋住，低聲說：“好好寫。”
林希在洞裡轉了一圈，看誰寫得不對就彎腰指一下，握著人家的手帶一帶。走到一個年紀稍大的族人旁邊時，那人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林希啊，我手笨，寫得不好看。”
林希看了一眼他板上的“火”字，雖然歪，但結構是對的。“挺好的，多寫幾遍就順了。你看我當初學寫字的時候，比這還難看呢。”
那人笑起來，低頭繼續描。
教完字，白起讓人把石板撤了，換上十幾張刻了格子的木板。林希把昨天跟阿谷阿朵玩的那套五子棋拿出來，用大塊的石頭當棋盤擺在中間，兩種形狀的石子各裝了一小筐。
“這叫五子棋，”她站在棋盤邊說，“規矩簡單，黑子先走，輪流下。橫著、豎著、斜著，誰先連成五個誰贏。”
她讓孔軒上來跟她下了一局做示範。孔軒不緊不慢地跟著她的子堵，林希連到西個的時候，他伸手把一頭堵死，自己反手連了個三。林希笑嘻嘻地落下一子：“看到沒？他堵我這邊，我就走那邊，最後看誰先湊夠五個。”
圍觀的人看懂了七七八八，白起第一個坐下來跟旁邊的人對局。其他人也兩兩一組，各自找了地方開始下。洞裡又熱鬧起來，棋子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噼裡啪啦，贏了的高興，輸了的拍著腿嘆氣，旁邊看的人比下棋的還著急，忍不住伸手去指。
阿谷拉著阿浪找了個角落，下了三局輸了三局，氣得把石子一扔：“不玩了！”阿浪默默把石子撿回來擺好，悶聲說：“再來，我讓你三子。”阿谷眼睛一亮，又坐下來。
教了一上午，林希有些乏了，靠在緋月身上打了個哈欠。白淵走過來，彎腰問她：“回去？”
她點頭。緋月又把她背起來，孔軒和滾滾跟在後面，一行人慢慢往回走。路上遇見巫醫婆婆，老人家拄著根木杖站在路邊，看見林希就招手。
“來，伸手。”
林希從緋月背上滑下來，把手腕遞過去。巫醫婆婆眯著眼搭了會兒脈，又看了看她臉色，點了點頭。“脈象穩了，比前幾日好。那藥繼續喝，一天兩次，別偷懶。”
“知道了婆婆。”
“還有，”巫醫婆婆瞥了一眼她身後的幾個獸夫，“別太由著他們胡來，你身子重，心裡得有數。”
林希臉一紅，低著頭嗯了一聲。緋月在後面假裝看天，孔軒摸了摸鼻子，滾滾面無表情地嚼著草葉。
回到屋裡，白淵把炕燒上，讓林希躺著歇。他自己下樓去把午飯熱了端上來，一碗肉粥，兩個煮蛋。林希吃了大半碗粥，又困了，裹著被子睡過去。
之後的日子便有了規律。每隔兩三天，巫醫婆婆來診一次脈，每次都是“穩”“還行”“繼續吃藥”幾句，林希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白淵把家裡幾個人排了個班：白天白淵和孔軒出去忙部落的事，緋月和滾滾輪著在家陪她；晚上五個人一起上樓，白淵睡她左邊，緋月睡腳頭，孔軒和滾滾擠在另一邊。夜裡她翻身翻得勤，白淵就會醒，伸手給她揉腰，揉著揉著她又睡過去。
識字課和五子棋在部落裡慢慢傳開了,大家上午學的是識字，下午和伴侶或是族人下棋，這次季的日子不再只是吃飯睡覺造崽子了。阿朵把棋盤做出來之後，又借給別人照著做，沒幾天，大半個部落都有了自家的五子棋。阿谷甚至琢磨出了用不同顏色的石子當“花色”，被林希看見了，笑她說：“你還挺會創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