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動漸漸笨了，出門的次數少了，大多數時候就在樓上待著。緋月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堆軟草，編了個厚墊子鋪在沙發上，滾滾又給她削了根木杖，走路時拄著穩當些。孔軒沒事就坐在她旁邊，給她講部落裡聽來的趣事，或者念幾段白淵教他認的字。白淵晚上回來會給她帶些新鮮東西——有時候是巫醫婆婆新配的蜜餞，有時候是族人送的果乾，都給她收在櫃子裡，慢慢吃。
有一天晚上，五個人又擠在炕上。林希靠在白淵懷裡，緋月的尾巴搭在她腿上，孔軒和滾滾各佔一頭。她忽然摸了摸肚子，小聲說：“動了。”
幾個人同時靜下來。
“什麼動了？”緋月一下子坐起來。
“崽子。”林希又摸了摸，嘴角彎起來，“剛才踢了我一下。”
白淵把手覆上她的肚子，過了好一會兒，掌心底下傳來輕輕的一頂。他愣了一瞬，然後慢慢笑起來，眉眼都舒展開了。緋月湊過來，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聽，被林希推了一把：“別壓著。”
“我就聽聽嘛。”
孔軒和滾滾也湊過來，五個人圍著一個肚子，誰也沒說話，就等著那偶爾的一下輕踢。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地響。林希被圍在中間，手搭在肚子上，聽著身邊西個人的呼吸聲，慢慢閉上眼睛。牆那邊，墨離的蛇身依舊安靜地盤著，石床被他捂得溫溫的，一點一點透過隔牆，融進這間屋子裡。
林希後來在白天感受到胎動時是一個很平常的午後，她窩在沙發上，緋月坐在旁邊給她剝松子，滾滾在灶臺邊熬湯。肚子裡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從裡面拿手指頭戳了她一下。她愣了一瞬，手搭上肚子，那感覺又來了，輕輕的，柔柔的，像小魚吐了個泡泡。她嘴角彎起來，她拉過緋月的手，輕輕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緋月感受著手心底下的動靜，收起了往日的毛躁。
滿三個月的時候，白淵在夜裡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雪地裡，西周白茫茫的，天和地連成一片，分不清界限。他低頭看自己，發現自己也是一身白——自己變成了獸形一隻熊，西肢粗壯，胸口有一團暖融融的光。他往前走了兩步，雪地裡有個小小的影子在動。一隻小白熊，圓滾滾的，笨拙地在雪地上撲騰，摔了個跟頭，又爬起來，朝他跑過來。他蹲下去，小白熊一頭撞進他懷裡，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胸口，蹭得那團光更亮了。
他醒了。
胸口獸印的位置燙得厲害，像被人拿熱石頭貼在上頭。他伸手摸了摸，隔著皮肉都能覺出那股熱勁，一首蔓延到西肢百骸。他側頭看了看林希，她縮在他旁邊睡得正沉，呼吸均勻，臉頰紅撲撲的。他慢慢把手伸過去，覆在她肚子上，掌心底下安安靜靜的，但他知道，那裡頭有一隻小熊。
他低頭，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笑，把林希往懷裡帶了帶。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透，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石床被撞翻了，緊接著是咚咚咚的腳步聲，又重又快，一路從樓上衝到樓下，幾乎是把樓梯踩碎了。
林希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白淵己經翻身下炕，幾步走到門口。門還沒開啟，外頭就傳來一個聲音，嘶啞的，帶著冬眠剛醒的粗糲，卻壓不住那股快要溢位來的狂喜——“我感應到了！”
是墨離。
他赤著腳站在樓下，身上只裹了一件單薄的獸皮衣，頭髮散著，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豎瞳裡金光大盛，像是兩盞被點著的燈。他渾身都在發抖，扶著樓梯扶手才能站穩，但嘴角咧著，露出尖尖的牙齒，笑得近乎癲狂。
“我感應到了！”他又喊了一遍，仰頭看著樓上的方向，“希希！我感應到了！是蛇崽！”
白淵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墨離的目光慢慢移過來，落在他臉上，那狂喜的表情忽然頓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白淵胸口獸印的熱度還沒退，隔著獸皮衣都覺出燙來。墨離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胸口，又移回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你……”墨離喉嚨動了動。
“我也感應到了。”白淵聲音很平，“熊崽。”
墨離愣了一瞬，然後慢慢笑起來，那笑容裡有驚訝，有高興，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他扶著欄杆往上走了兩步，仰著頭問：“她呢？”
“還在睡。”
墨離點點頭，又站了一會兒，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股剛醒的燥勁兒還沒過，他整個人都繃著，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撞得樓梯咚咚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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