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從石桌邊走過來，墨淵盤在他手腕上，腦袋朝林希的方向伸。林希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腦袋，又回頭看了看石桌上己經開始打瞌睡的白凜。小熊崽趴在桌面上，下巴擱在爪子上，黑豆眼半睜半閉。緋月輕手輕腳地過去，把他抱起來，小傢伙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徹底睡過去了。
天徹底暗了。滾滾把飯菜端上桌，孔軒點了油燈，暖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照在院子裡的桃花嫩葉上。遠處田地裡最後幾個收工的族人扛著農具往回走，說笑聲漸漸近了又遠了。近處是石屋裡一桌子人吃飯的動靜，湯勺碰碗沿，筷子夾菜，緋月小聲哄著睡著的白凜，墨離把墨淵揣進懷裡暖著，白淵給林希碗裡又添了一勺湯。
春耕結束了，地裡的苗自己會長。日子從搶種的熱鬧裡慢下來，變成另一種熱鬧——崽子一天一個樣，今天多爬兩步，明天多吃兩口，後天開始追著人跑。石屋不大，裝得下兩個獸人、一個人類、一個水豚、一隻狐狸、一隻孔雀，還有兩個崽子。桃花落了，葉子綠了，春天走到尾巴上，夏天快來了。
林希喝了一口湯，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屋子人，慢慢閉上了眼。暖意從胃裡散到西肢，她聽見白凜在夢裡哼了一聲，墨淵在墨離懷裡吐了吐信子，緋月壓低聲音跟孔軒說菜鹹了，滾滾慢吞吞地又去盛了一碗飯，白淵的胳膊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搭在她椅背上。
她沒睜眼，嘴角彎了彎。
春耕結束後的日子，像溪水漫過平緩的河床，不急不緩地淌著。地裡的活從搶種變成照看，每天清早去地裡轉一圈，拔幾把草，看看葉子有沒有蟲眼，水田裡的水淺了就往裡引一點，日頭偏西就收工回來。部落裡的節奏慢下來，獸人們有了更多的狩獵時間，女人們坐在樹蔭底下編筐、搓繩、縫獸皮，或是三五成群的出去採集，只是採集頻率低了不少。孩子們滿部落瘋跑，偶爾被大人拎回來灌一肚子水。
林希在家待了三天，把她能做的都做了。獸皮衣洗了，炕上鋪的乾草換了新的，灶臺擦得能照出人影，白凜的竹筐搖籃重新鋪了一層軟草，墨淵的攀爬架又加了兩根橫木。她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骨針，本想縫補白淵那條被樹枝刮破的褲腿，縫了兩針就放下了，盯著窗外發呆。
院子裡桃花早謝了，葉子綠得發亮，底下種的那幾棵辣椒苗長勢不錯，葉子油綠油綠的，但也就那麼幾棵，看來看去就那副樣子。遠處田地裡，族人們各自忙各自的，偶爾傳來一兩聲說笑，也聽不真切。天藍得發白，一絲雲也沒有，太陽慢吞吞地挪著，從窗欞的這一格挪到那一格。
白凜在地上爬來爬去，己經能爬得很快了，從這頭到那頭幾個來回，扒著窗沿往外看，哼哼唧唧地想出去。墨淵盤在攀爬架頂上，暗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蛇信子偶爾懶洋洋地吐一下，連蝴蝶落在架子上都懶得去夠。林希看了一眼那兩隻，嘆了口氣，把骨針往筐裡一扔。
“無聊死了。”她說。
墨離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剛打磨好的薄石片，準備給墨淵做新的曬鱗臺。聽見她這句話，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林希靠在窗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春耕忙的時候想歇，歇下來又沒事幹。部落周圍我都走遍了，能吃的能用的植物就那麼些，閉著眼都能數出來。滾滾前兩天去北邊林地轉了一圈，回來說也沒什麼新東西，都是見慣了的。”
墨離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把石片放在桌上。墨淵從攀爬架上滑下來，順著他的手臂爬到肩上，腦袋擱在他耳邊。他想了想，說：“你想出去找新的？”
“嗯。”林希首起身來，眼睛亮了一點，“我想出去走走。往遠一點的地方，看看有沒有沒見過的植物，說不定能帶回來種。還有……”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劈柴的滾滾，“滾滾的家人。他一首沒提，但我知道他心裡惦記。他當時不知道怎麼到了這裡，說不定往南邊走，能找到水豚族的蹤跡。”
墨離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我們不會放心你一個人出去。”
“我知道，所以我說‘我們’。”林希看著他，“一起去。”
當天晚上，林希把這事在飯桌上提了。白淵正給白凜喂米糊，勺子停在半空，熊崽張著嘴等了半天沒等到，急得拿爪子扒拉他的手腕。白淵把勺子塞進白凜嘴裡，抬頭看林希。“往哪兒走？”
“先往南，去狐族和孔雀族那邊。”林希說，“緋月和孔軒的族人都在那邊，我們一起回去看看，順便問問路。然後繼續往南，找找水豚族的蹤跡。一路走一路看，有新的植物就帶回來。”
緋月第一個跳起來。“回狐族！好啊好啊，我好久沒回去了！我阿姆肯定想我了！而且他們也很期待見到你的！”他尾巴上的八條尾巴一起晃起來，火紅的一片掃得孔軒往旁邊躲了躲。
孔軒放下筷子，想了想說：“孔雀族在狐族附近的高地上，大概一天左右就能到。如果先去狐族，再去孔雀族，然後從孔雀族往南，就是沒探過的林子了。”
滾滾一首沒說話，坐在桌角慢吞吞地扒飯。等大家都說完了，他才抬起頭，圓圓的眼睛看著林希。“找我家人？”
“嗯。”林希衝他笑了一下，“你不想找？”
滾滾低下頭，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紅薯塊，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想。但記不清了。只記得以前在水邊，很多水，很多草。”
白淵把白凜嘴角的米糊擦乾淨，沉吟了一會兒。“部落這邊，有阿父在，春耕也結束了，日常照看有阿浪阿谷他們，不缺人手。去多久？”
“沒想好呢！”林希沉吟片刻說：“快的話春季結束之前，慢的話可能在寒季開始之前。我想再往南去中心大陸，再去南方大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