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在炕上鋪了厚厚的乾草，又墊了兩層獸皮，把蛋放在最中間。白天他把蛋揣在懷裡，貼著胸口獸印的位置，用體溫捂著。晚上他把蛋放在草窩裡，自己化為獸形，盤成一圈把蛋圈在中間，頭搭在蛋上，整夜不動。每隔兩個時辰翻一次蛋，他記得比什麼都準。蛋殼裡的小蛇動得越來越頻繁，他能感覺到它在長，在變粗，在慢慢佔據整個蛋殼的空間。
林希坐月子，被白淵按在炕上不許動。吃的喝的都端到嘴邊，連翻身都有人扶。巫醫婆婆隔天來一趟，給她診脈，又給她喝苦苦的湯藥，說是排惡露、補氣血的。她奶水不多，熊崽主要靠米糊，她就每天抱著小傢伙喂一會兒，喂不飽也不強求，白淵再給補上。
熊崽長得快。頭幾天還皺巴巴的，沒過半個月就圓潤起來，白毛也長齊了，油光水滑的。眼睛是第十七天睜開的，黑亮亮的，像兩顆小豆子，先看了看白淵，又看了看林希，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縮回白淵懷裡睡了。
白淵抱著他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他本來就是個穩重性子，當了阿父之後更沉了，但眉眼間多了一層軟和，尤其是低頭看熊崽的時候，嘴角總彎著。喂米糊的時候他會小聲說話，說什麼“再來一口”“乖”“吃完帶你看阿姆”，熊崽聽不懂，但會拿小爪子抓他的手指頭。
墨離的蛋在第二十三天有了大動靜。
那天他正抱著蛋坐在窗邊曬太陽，蛋殼忽然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傳來一陣清晰的、急促的搏動，隔著殼都能看見裡面小蛇在翻動。他把蛋貼在自己胸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蛋裡的搏動撞在一起，一下一下的，越來越近，越來越合拍。
他閉上眼，額頭抵著蛋殼，笑了。
“快了。”他低聲說。
白淵抱著熊崽走進來，站在門口看了看。墨離抬起頭，兩個獸夫對視了一眼。白淵懷裡的小熊崽正睜著黑豆眼西處看，墨離掌心裡的蛇蛋正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一個帶熊崽，一個孵蛇蛋。”白淵說。
墨離點頭。“嗯。”
現在己經沒有那麼冷了，所以緋月幾人在樓下客廳休息。只是偶爾緋月上樓看見兩人的狀態，眼底還會流露出羨慕的神色。墨離把他的反應都看在眼裡，蛇瞳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
窗外春風把最後的殘雪吹化了，泥地裡冒出嫩綠的草芽。遠處傳來部落裡孩子們的笑鬧聲，還有大人們準備春耕的吆喝。屋裡暖融融的，熊崽在白淵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蛇蛋在墨離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林希靠在被垛上，看著他們兩個，又看了看守在門口的緋月、孔軒和滾滾，慢慢彎起嘴角。
那天夜裡，墨離沒有睡。
他側躺在石床上，蛋擱在懷裡，掌心覆著蛋殼。小蛇在裡面翻來覆去地動，比平時任何一次都鬧騰，蛋殼熱得燙手。他隱約覺得今晚要出事，就特意多拿了一些熒光石放在了炕邊，睜著眼守著。
子時剛過，蛋殼上出現了一道細紋。
很細，髮絲一樣，從蛋的頂端往下裂，彎彎曲曲的。墨離整個人繃住了，他湊近去看，那裂紋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溼潤的光，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頂，一下，又一下。
他激動的坐了起來，林希己經側躺著睡熟了，白淵睡在她的另一側，一隻手臂搭在她腰上。
墨離輕輕的推了推林希的肩膀，“希希。”
林希哼了一聲，沒醒。他又推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但抖得厲害：“希希，蛋裂了。”
林希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
“什麼？”
“蛋殼裂了。”墨離的聲音又顫又啞，像繃到極限的弦，“它在裡面動，要出來了。”
白淵也醒了，翻身坐起來，看墨離跪在炕裡，臉色白得嚇人，眼睛卻亮得跟火燒似的。他沒多問，拿了一件厚獸皮衣給林希裹上。林希己經撐著身子坐起來，肚子還沒完全收回去，腰也酸，但顧不上那些，她朝著炕裡看去。
蛋還擱在草窩中間，殼上的裂紋比剛才更長了些，從頂端蜿蜒到底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一刀一刀劃開的。小蛇在裡面扭動，每動一下，裂紋就延伸一點，蛋殼被頂得微微凸起一個尖。
林希向炕裡挪了挪，墨離把蛋捧起來，放在她膝蓋上。蛋殼上的裂紋在燈光下清清楚楚，透過半透明的殼能看見小蛇盤著的身子，鱗片己經能看清了，白色的、還隱約閃著金色的紋路，一圈一圈絞在一起。
“快了。”林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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