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軒沒接話，但也沒否認。白淵在後面笑了一聲，白凜在他懷裡己經忘了剛才韭菜的味道，又開始哼哼唧唧要下來自己走。白淵彎腰把他放在地上，小熊崽邁著小短腿跟在大夥後面，走兩步就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草，再跑幾步追上去。墨淵從林希肩上探下腦袋，往後面看了一眼白凜，信子吐了吐，像是在喊他快跟上。
林希回頭看了一眼，陽光從雲層縫裡漏下來，照在剛發芽的山坡上，照在小熊崽搖搖晃晃的身影上，照在白淵耐心等著他的側臉上。緋月還在跟孔軒鬥嘴，墨離走在最前面開路，滾滾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跟她並排走著。
“秋季回來的時候，”林希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的人聽，“小麥收了，韭菜還在，咕咕獸蛋去部落裡換一些，墨離空間裡還有獸皮，可以給崽子們做新衣服。”
滾滾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腳步放慢了一些，跟她走得更近。前面的路還長，天邊的中心大陸還只是一線灰影，但腳下的路是實的，身邊的人也是實的。林希伸手摸了摸肩上墨淵的小腦袋，回頭又看了一眼後面跟著的小熊崽，嘴角彎了彎，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天，幾人都是人形狀態走的，只有林希走累的時候，才會變成獸形馱著她和兩個崽子走。
又走了兩天，中心城到了。
林希站在城門口，仰頭看著那道石頭砌的城牆，高得讓人脖子酸。牆頭上插著各色的旗子，門口站著兩個獸人守衛，一個虎族一個狼族，穿著統一的皮甲，手裡握著長矛。進城的人排著隊，有推車的、牽獸的、揹著大筐的，什麼族都有，毛色五花八門，耳朵尾巴各式各樣。
白淵走在最前面，跟守衛說了幾句話，又回頭指了指身後的人。守衛掃了他們一眼，擺擺手放行。
一進城，林希就愣住了，和現代的村落大集很像。
街面寬敞，兩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有的賣獸皮，有的賣糧食，有的賣石器，有的賣花布。鋪子門口掛著各樣的招牌，有木頭的，有布面的，有的乾脆就把貨物擺在門口，堆得小山一樣。街上人來人往，獸人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穿獸皮的，有在身上塗了花紋的，有戴著一串串骨珠項鍊的。吆喝聲、討價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讓人耳朵嗡嗡響。
林希抱著白凜站在路中央，白凜很興奮，黑豆眼滴溜溜地轉，小爪子扒著她的肩膀，腦袋左轉右轉。墨淵盤在墨離肩上，暗金色的眼睛盯著街邊掛的一串貝殼風鈴看，蛇信子吐個不停。
“走啊，別堵路。”緋月在後面推她，自己卻先竄到一個攤子前面去了。那攤子插著一排陶瓷做的的小獸，有虎有鹿有鳥。緋月伸手就拿了一個，扔下一張獸皮，然後舉著小瓷虎人跑回來，塞到林希手裡。“給你，長得像白凜。”
林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圓滾滾的瓷獸，又看了看懷裡黑豆眼的小熊崽，笑了。“哪兒像了。”
緋月又跑回去，這回抓了一把，墨離、白淵、滾滾、孔軒一人塞了一個。孔軒拿著那個瓷孔雀看了看，耳尖微微紅了。滾滾低頭盯著手裡的瓷水豚，沉默了一會兒，仔細收了起來。
林希被街邊一個小攤吸引了。攤子上擺著各種小玩意，有骨雕的小動物，有彩色的石頭珠子，有編得精巧的草蟲，還有幾塊透亮的樹脂，裡面裹著花瓣和細小的蟲子。她蹲下來，拿起一塊樹脂對著光照，裡面封著一朵小小的藍花，花瓣張開，像剛摘下來一樣。
“這個好看。”她說。
攤主是個矮矮的兔族婦人，耳朵垂在兩邊，笑眯眯地說：“姑娘好眼光，這是南邊林子裡的樹脂，掉下來的時候正好裹了花，萬年不爛。”
緋月湊過來看了一眼。“喜歡就買。”他掏出一摞獸皮，數了數，遞給攤主，然後把那塊樹脂塞進林希手裡。他又看了看攤子上別的，覺得那個草編的蟈蟈好玩，又買了；那串彩石珠子顏色鮮亮，買了。轉眼間手裡抱了一堆，攤主笑得合不攏嘴。
“你買這麼多幹什麼？”林希看著他懷裡那堆東西。
“好玩啊。”緋月理首氣壯。
白淵從後面跟上來，看了一眼緋月懷裡那堆，沒說話，伸手把那個草編蟈蟈拿過來，塞進白凜手裡。小熊崽抱著啃了一口，發現是草編的，哼了一聲，但還是攥著不放。
墨離站在旁邊看墨淵。小蛇從他肩上探出腦袋，盯著攤子上一串鈴鐺看。墨離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拿起那串鈴鐺晃了晃，聲音清脆。墨淵的蛇信子吐得飛快。墨離摸出兩張獸皮遞給攤主，打算把鈴鐺掛在了墨淵的攀爬架上。
一行人繼續沿著街走。林希東看西看，腳下慢了，被緋月拉著走。走到街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街對面是一棟比周圍都氣派的石樓，三層高，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柱上刻著盤繞的看不懂的紋路。樓門上掛著一塊大匾，寫著三個大“字”。門口站著西個守衛，比城門口的還精神，穿著統一的皮甲，胸前彆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林希看了一眼，正要走，那扇門忽然開了。
一個獸人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他身形修長，穿一件素白的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雲紋，一頭白髮鬆鬆地披在肩後，用一根玉簪彆著。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刻出來的，眉目疏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深處有一圈極淡的金色光暈，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街面，掃過人群，然後定在了林希身上。
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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