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林希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圈金光微微流轉。他開口，聲音清潤，像玉石相擊：“我見過你。”
林希抱著白凜，仰頭看他，有點懵。“你是……”
“蒼梧。”他說，“中心城城主，也是那次集市的主人。”
林希想起來了。那次集市，那個站在攤位旁吃了紅薯粉的白髮獸人。她當時就覺得那人不一般，但人潮洶湧，他吃過之後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轉身走了就再也沒見過，。
“我等你很久了。”蒼梧說。
墨離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林希側前方，墨淵從他肩上豎起腦袋，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蒼梧。蒼梧看了墨離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小蛇，嘴角彎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希。
“別緊張。”他說，“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城主我不做了。”
他身後幾個隨從同時張大了嘴。
“做膩了。”蒼梧把頭上的玉簪拔下來，白髮散落下來，被風吹得輕輕飄。“想換個活法。”
他看了一眼林希身後這一隊人，看了看白淵，看了看墨離，看了看緋月和孔軒，最後把目光落在滾滾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回林希。
“你們往這裡走，是來找水豚族的蹤跡，對吧？”他說，“我知道路。中心大陸往南，過三片林子，兩條河，有一片大澤，水豚族的族人現在就在那兒。雨季的時候我收到過訊息，有一隊水豚從北邊遷過去，走的就是那條道。”
滾滾猛地抬起頭，盯著蒼梧。
蒼梧衝他點了點頭。“你的族人，應該還活著。”
他轉身對那幾個隨從說：“回去告訴副城主，城主令在書房第二個抽屜裡，讓他接手。我的東西不用收拾，都不要了。”
然後他轉回來，看著林希，嘴角那絲笑意還在。“我跟你們一起走。”
林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為什麼？”
蒼梧看了她一會兒，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圈金光緩緩轉動。“我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人，很多事。十階白澤，獸王的一縷分身，能看見的東西太多了，多到無聊。”他聲音放輕了一點，“但你是個變數。集市之前我就看見了你，看見了你身上那根線，跟所有人的都不一樣。我想看看，這根線會牽到哪兒去。”
他停了停，又說：“也想跟著你。”
這句話說得坦蕩，坦蕩得周圍的人一時都沒接上話。墨離的豎瞳微微眯起，緋月的尾巴一下子炸開了，孔軒沉默著沒說話，滾滾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白凜趴在林希肩頭，黑豆眼盯著這個白頭髮的人看，像是聽懂了他說的話一樣看，哼了一聲。
蒼梧不急。他把玉簪收進袖子裡，往後退了一步，站到隊伍旁邊，像是己經跟了很久一樣。
“你們慢慢想。”他說，“我先跟著。”
林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後那一圈人，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來。白淵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表情看不出喜怒。墨離把墨淵從肩上取下來，盤在手腕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蛇鱗，目光在蒼梧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緋月湊到林希耳邊小聲說：“這個人笑得我不舒服。”孔軒沉默地站在緋月旁邊，目光在蒼梧和墨離之間來回看了看。滾滾低頭從懷裡拿出瓷水豚，仔細的擦著，沒有說話。
蒼梧站在隊伍邊緣，白髮被風吹起來，素白的長袍在熱鬧的街市上格外醒目。他看著林希，嘴角那絲笑意一首沒散。
站了一會兒之後，林希才像找回神志一樣，開口道：“我們今天先在這裡住一夜，明日啟程繼續向南。”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目光看向滾滾。
滾滾點了點頭，之後才慢慢開口：“可以，反正也知道訊息了，早一天晚一天區別不大。”
林希抽出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她懷裡的白凜學著她的樣子也在滾滾頭上揉了揉，隨即伸出雙手向他張開，滾滾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把他從林希手裡接了過來。
白凜到他懷裡之後，咧嘴笑了笑。隨後一雙小手不停地在他的身上摸來摸去的，滾滾就這樣任由著他動作，嘴角掛著淡淡地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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