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的風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味，像是什麼東西爛在了地底又混著潮溼的泥土氣翻上來。林希一行人剛穿過第二片林子，滾滾走在最前面探路，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地上一個蜷縮著的獸人。
那獸人有著灰褐色的皮毛，看樣子是某種獾類，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什麼，聽不清楚，像是某種模糊的囈語。他的眼睛睜著，但眼珠渾濁，目光渙散，林希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還有那邊。”孔軒抬了抬下巴。
谷地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個獸人，形態各異，有鬣狗、有鹿族、還有兩個看不出原形的，皮毛都髒得打了結。他們有的靠著石頭，有的趴在地上，動作遲緩得像生了鏽，偶爾動一下手指，或者嘴唇翕動兩下，除此之外跟死人沒什麼區別。
林希蹲在獾族獸人面前，伸手在他身上檢查了一遍。
沒有外傷、沒有血跡，甚至連擦傷都沒有。
緋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對光有反應，但極其微弱。他又把手掌貼在那獸人的胸口，感受了片刻，眉頭擰緊了。
“異能。”他低聲說，“他的異能之力幾乎感覺不到。”
白淵在他身後站著，抱著白凜，聞言微微皺眉。白凜被白淵抱著，小腦袋靠在白淵肩膀上，黑豆眼往下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獸人，小小的熊掌攥緊了白淵的衣領。
“和棗花之前的狀態一樣。”墨離開口。
他站在林希斜後方，墨淵盤在他手臂上，小蛇的腦袋探出來，暗金色的豎瞳盯著地上的獾族獸人，蛇信快速吐了兩下。
“被控制過。”墨離繼續說，“或者正在被什麼東西控制著。”
林希站起來，環顧了一圈谷地裡這些獸人。他們穿的衣服樣式不一，有的獸皮鞣製的不錯，有的只是粗糙的獸皮，看起來像是來自不同地方，卻都聚在這個山谷裡，變成了這副模樣。
“蒼梧。”她轉過頭。
蒼梧正站在一棵枯死的樹旁，白髮被穀風撩起來，他低頭看著一個鹿族獸人，面上的笑意第一次收了起來。聽見林希叫他，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環視了一圈谷地，那圈金光微微轉動。
“不是天災。”他說，“也不是病。”
“那是什麼？”
蒼梧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個鹿族獸人身邊蹲下，伸手按在對方頭頂，指縫間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白光。那鹿族獸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隨即又軟了下去。蒼梧收回手，眉頭也擰了一下。
“他們的異能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吸掉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指尖，“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續性的，像有什麼東西盤踞在這附近，一首在吃。”
緋月從隊伍後面探出腦袋，身後的尾羽不安地晃了晃。“吃異能？什麼東西吃異能？”
蒼梧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的眼睛看不全這片地方，像被什麼東西擋著。”
林希注意到他說“看不全”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她走到蒼梧身邊，壓低聲音問：“你都不能完全看見？”
蒼梧側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圈金光緩緩轉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我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事。”他說，“但這個地方……比我想的要更復雜。”
遠處，滾滾正蹲在一個水豚族的獸人身邊——那獸人身上殘留著水豚族的特徵，圓耳朵、短吻，只是瘦得脫了形。滾滾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那獸人沒有反應。滾滾沉默著從懷裡掏出瓷水豚，放在那個族人手裡。
瓷水豚剛捱到那獸人的掌心，他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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