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礫
河面恢覆如初,依舊死寂,依舊墨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槐序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這……這是什麼鬼東西?”他的手已經按在了佩刀上,微微顫抖著。
陸清夜眸色沈得可怕。他的手已經按在白玉扇上,但理智告訴他,此刻出手,救不了任何人。
臨淵沒有說話。他望著那片剛吞噬了五條魂魄的河面,思緒急速運轉著。
(不對,那些鬼差並非是被河水的力量撕碎,而是被“抽離”了魂體。)
(像是有某種陣法運作,將他們強行從軀殼中剝離……這陣法……在何處?)
他微微瞇起眼,視線沿著河岸緩緩移動。那些殘破的界碑,那些散落的灰燼,還有那幾處看似隨意,實則隱隱形成某種規律的河岸凹陷。
(果然。)
“青山兄……”槐序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這河……也太邪門了吧?咱們還查嗎?”
臨淵沒有回頭,目光仍鎖在河面上,只淡淡道,“查。”
槐序嚥了口唾沫,轉頭看了看陸清夜,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陸清夜緩緩開口道,“方才那五名鬼差,看服飾是受生司的人,應是在執行寒衣節後的例行巡查。”他抬手指向他們站立的位置,“看他們所在的位置,那些石塊看似凌亂,實則錯落有致,倒有些像被外力推擠成這樣的。”
臨淵點點頭,目光落回河面上。
“這沈沙河氣息稀薄,不是消散……”他忽然道,“是被‘抽離’了。”
陸清夜側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臨淵抬手指向河岸某處,“你看那裡。”
陸清夜順著他手指望去,仔細一瞧,那片看似尋常的河岸凹陷,砂礫卻分佈的有些異常,像是被某種力量向外推擠,形成了一圈難以察覺的紋路。
“那是靈力外洩留下的痕跡。”臨淵的聲音很輕,他低頭思考著,“陣法運轉時,會有多餘的靈力溢位,在周圍留下印記。只是這佈陣之人手法極高,將溢散控制到了極致,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會留意。”
他頓了頓,目光從河岸移回河面,像是在心中勾勒著什麼。
“能造成這種痕跡的,陣法發動時需要消耗的力量不小。而且從這痕跡的陳舊程度來看……”蹲下身,用手指撥開腳旁的砂礫,露出下面顏色略深的一層,“這陣法已運轉了數月,甚至更久。”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河心,“陣法或許就在那下面。”
陸清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沉默了一息,接著他的分析往下說道,“在幽都境內,能在各司眼皮底下,佈下如此規模的陣法而不被察覺……要麼是有人刻意遮掩,要麼是……”他忽然停住,沒有再說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槐序,目光覆雜,“還是他背後的人?”
“嗯?”槐序接收到陸清夜的目光,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指了指自己,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河岸,一臉茫然,“誰啊?我背後有人嗎?”
陸清夜側頭看著臨淵,他似乎還在思索著什麼。
(那五名鬼差消散前最後的目光……不是恐懼,是……困惑?像是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拖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