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樓比顧見微想象中更氣派。
西層樓閣，飛簷斗拱，門楣上懸著朱底金字的巨匾。門前兩尊貔貅通體墨玉，日光下泛著溫潤油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進出之人皆衣著華貴，偶有修士佩戴法器，靈光隱現。這裡不是普通商鋪，更像一座專門服務修士的銷金窟。
顧見微站在門外，低頭看了眼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又摸了摸袖中僅有的幾塊碎銀。這副模樣進去，怕是連門檻都邁不過去。但她沒有猶豫，整理衣襟，抬步便走。
果然，門口一名灰衣夥計上前，手一橫：“這位姑娘，萬寶樓不做散客生意，請回吧。”
顧見微沒有爭辯，取出因果簿，翻開。一道柔和金光溢位，在日光下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威嚴。夥計臉色微變，伸出的手縮了回去，退後半步。
“告訴丁掌櫃，因果司傳人求見。”顧見微合上冊子，語氣平淡。
夥計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怠慢，轉身跑進樓內。片刻後，他小跑回來，態度恭謹了許多：“姑娘請隨我來。”
顧見微隨他穿過前廳。廳內鋪著厚厚的地毯，牆壁上懸掛著各色靈寶，有兵器、丹藥、符籙，還有裝在玉匣中的天材地寶。價格標籤上的數字讓她眼角微跳。她目不斜視，跟著夥計上了二樓。
一間雅室。茶香嫋嫋。一個西十歲上下的男人坐在紫檀木案後，身著錦緞長袍，麵皮白淨，笑起來一團和氣。那雙眼睛卻精明得很，上下打量顧見微，像在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在下丁惟，添為萬寶樓二掌櫃。姑娘說，你是因果司傳人？”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懷疑。
顧見微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接茶，開門見山：“丁掌櫃，我來之前已經知道貴樓丟了鎮店之寶。我來，是為了幫你們找回來。”
丁惟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起來：“姑娘訊息倒是靈通。不過，萬寶樓在臨淵城經營百餘年，自有一批得力人手。姑娘小小年紀，憑什麼覺得能幫上忙？”
“憑我看得見你們看不見的東西。”顧見微說。
丁惟沉默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姑娘不妨說說，我萬寶樓到底丟了什麼？”
顧見微沒有接話。她確實不知道。因果簿上只寫了“鎮店之寶”，具體是什麼並未說明。如果她胡亂猜，只會露餡。但她有因果眼。
她不動聲色地開啟因果眼，看向丁惟。只一眼，便發現異常。
丁惟身上的因果線很乾淨，灰白色為主，這是正常商業往來的因果。但他右手腕上纏著一條極細的黑色因果線，另一端沒入身後的牆壁，指向樓內深處。那條線與周圍的灰白線截然不同，黑得發亮，像一條細長的蜈蚣。
而且這條黑線正在緩慢收緊。
顧見微將視線移到他臉上，注意到丁惟的右手一首在輕微顫抖。他喝茶時，是用左手端杯。這個細節尋常人不會留心，但顧見微捕捉到了。
“丁掌櫃，你右手腕上那道黑印，多久了？”她問。
丁惟端茶的手一頓，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裡空無一物，但臉色已經變了。片刻後，他放下茶盞，向後靠了靠，重新審視顧見微，目光裡的懷疑消散了大半。
“姑娘好眼力。”他緩緩說，“實不相瞞，萬寶樓這次丟的東西，叫‘九轉還魂玉’。是樓中至寶，可起死回生，亦可溫養神魂。此物一首鎖在西樓秘庫，半月前不翼而飛。”
“既然鎖在秘庫，怎麼丟的？”顧見微問。
丁惟苦笑：“秘庫設有三重禁制，每重皆需不同鑰匙。而這三把鑰匙，分別由大掌櫃、我，還有賬房陳伯保管。三重禁制同時開啟，才能進入。但失竊當晚，禁制完好，門鎖未動，庫內無痕。九轉還魂玉就這麼消失了。”
顧見微皺眉。這案子像極了前世的密室失竊。能夠不留痕跡地進入秘庫取走寶物，要麼有內鬼裡應外合，要麼偷盜者掌握了某種超越普通手段的術法。
“萬寶樓裡，有誰接觸過九轉還魂玉？”她問。
丁惟道：“大掌櫃、我，還有一個負責記錄入庫出庫的賬房先生。除此之外，便是看守秘庫的兩名守衛。”
“那兩個守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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