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黑印已經爬到了手肘。顧見微看到，那條白色契約線正在劇烈收縮，像一條絞索，將丁惟的生命力一點點抽走。
“你說的白眉散人，是不是左袖繡斷劍的那個？”
“是……是……”丁惟的手開始劇烈顫抖，匕首當啷落地。他鬆開大掌櫃，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撓著手臂上的黑印，五指抓得皮肉翻卷，黑血淋漓。
“他在土地廟……他說三天後要用玉和那個叫小滿的丫頭做祭品，開啟……開啟因果司地宮的入口……”丁惟已經語無倫次，聲音斷斷續續。
顧見微心頭一凜。土地廟。趙天霸約定的交換地點，也是土地廟。這絕非巧合。白眉散人佈下這個局，就是要把她引到土地廟，用她的傳人身份加上九轉還魂玉，強行開啟地宮入口。如果她不去，小滿就會成為替代品。
“地宮入口在土地廟下面？”她追問。
丁惟翻起白眼，口中吐出白沫，黑印已經爬滿整條手臂，正向心口蔓延。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
“他……他來了……他就在……”
話未說完，丁惟猛地仰起頭，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顧見微看到他胸口突然亮起一道黑光，像一柄無形的利刃刺入心臟。丁惟的身體僵了片刻，隨即向前栽倒，再無聲息。
丁惟死了。
因果簿忽然在她懷中發燙。顧見微取出來，翻開。首頁浮現出新的字跡：
“萬寶樓失竊案，主犯丁惟伏法。因果了結：陳伯之死，記功德二十點；丁惟之死，記功德三十點；九轉還魂玉未追回，小滿未救，案未全了，暫不結算。”
“當前功德：一百點。一星因果師達成。”
“傳人顧見微，修為提升，由煉氣七層晉入煉氣九層。解鎖術法：因果契書——可書寫因果契約，雙方自願簽署後，違者遭天道反噬。解鎖神通：因果鎖鏈——以功德為引，以因果線化形，束縛目標。每日限用一次。”
顧見微感受著體內靈力的變化，那股溫熱的力量從因果簿湧入她的經脈，修復著她胸口的傷。傷處的疼痛輕了大半，力量也回來了幾分。煉氣九層，雖然跟趙天霸的築基中期仍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毫無還手之力。
她合上因果簿，看向倒地的丁惟。這個人的死，與陳伯一樣，都是因為斬緣教的因果反噬。他們不過是棋子，被利用完後隨手拋棄。而真正的棋手，正在土地廟等著她。
大掌櫃捂著脖子，臉色慘白，被護衛扶到一旁坐下。他喘了幾口氣，啞聲道：“顧姑娘，接下來怎麼辦？那個白眉散人在土地廟設了陷阱，趙天霸的人也在。你若是去了，凶多吉少。”
“我必須去。”顧見微說，“小滿在他們手上。那個女孩是我因果債的轉嫁物件。三天後，不，現在已經不到三天了。如果她死了，趙天霸欠我的殺身債就會轉移到她身上，天道理不清這筆賬，不光是我，連臨淵城都會被捲進更大的因果亂流裡。”
大掌櫃沉默了。他明白，這事已經超出了萬寶樓一家一店的範疇。土地廟之局，是斬緣教設給顧見微的死局，也是他們開啟因果司地宮的鑰匙。
“萬寶樓能做什麼？”大掌櫃問。
“我之前說的三件事，現在只剩一件了。”顧見微轉頭看向窗外，暮色已經悄悄降臨，天邊的雲霞像被血浸透，“帶人去城西土地廟外圍。不要靠近，不要打草驚蛇。等我發出訊號，你們再動手。”
“訊號是什麼？”
顧見微抬起手，指尖上纏繞著一絲淡金色的因果線，那是她剛剛學會的因果鎖鏈殘留的氣息。她輕輕一握拳，那根線斷成兩截，在空中化為金色光點。
“我會讓因果簿發出金色光束。見到光束，就衝進來。見不到，就撤。”
大掌櫃重重地點頭：“好。我帶西名築基修士，親自去。”
顧見微看向他頸上的傷口，猶豫了一下：“你的傷……”
“小傷。”大掌櫃擺了擺手，站起身，雖然臉色仍白，但腰桿挺得筆首，“萬寶樓在臨淵城百年，從來只有人欠我，沒有人敢欠我。斬緣教和黑風寨這口氣，我咽不下。”
顧見微不再多言。她轉身向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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