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姜文清皺起眉，偏頭看向他的側臉，卻被白得晃了下眼，怔怔說：“喜歡。”
斯禮偏頭看他，抬手揉了揉他毛戳戳的腦袋，催道：“我去開會。你去去後座待著吧，等會兒讓司機送完你，再把你帶到新家去。”湊近姜文清耳旁，帶著曖昧的口吻繼續說：“晚上讓文清當回真正的男人，好不好？”
姜文清腦子轟的一聲，腳步往後退了一步，緊張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逃荒般開啟後車門坐了進去，把那聲笑隔在車門外。
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上了車。他穿著得體西裝，手上套著白手套，扭頭朝姜文清恭敬地說：“姜先生您好，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嗎？”
“啊？”姜文清胡亂繫上安全帶，直到聽到卡扣落下的清脆，才朝前方的司機尷尬地點了點頭，“可、可以，走吧。”
“行，目的地為城關村錫林路32號巷對嗎？”
“嗯。”
車子緩緩發動起來，司機開車的速度比斯禮緩和了不少，也不會急踩剎車讓姜文清往前撲，坐著倒讓人舒服，可惜頂上的星星燈沒亮，他也不好意思讓司機開啟。
前方的後視鏡中，司機時不時朝後面的人投去眼神，僅一下又收回。姜文清避開他的目光，渾身不自在地朝窗外看去。
車水馬龍順著視線不斷倒退著，時不時響起的鳴笛聲讓人倍感壓力，好在閉上眼，世界就只剩自己的心跳聲。這一刻，姜文清躺在椅背上，放慢呼吸，難得享受起獨屬於一個人的思維空間。
不知開了多久，平坦的路面變得顛簸起來，將迷迷糊糊的姜文清震醒，眼前是一條小巷，車身擠不進去。不等司機說話，他直接解開安全帶，低了低頭小聲說：“麻煩您在這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得到禮貌的回覆後，他開啟車門落荒而逃，兩腿不聽使喚地越來越快，想將身後的目光甩開。拐了個彎，到了樓前，姜文清平覆下心情，朝老劉打了聲招呼，人問他身體好點沒，姜文清回：“好得透透的。不跟你說了哈，我去接樂樂了。”
他努力揚起讓人看不出奇怪的燦爛笑容，逢人便說攢了筆錢，打算帶樂樂去大醫院看病，堵住別人問他們去哪的話頭。姜文清開啟屋門，姜樂坐在床上看書，旁邊站著個目不斜視的運動服男人，男人見到他便點了下頭，姜文清也學著對方點了下頭。他走去床邊將樂樂抱住，在人臉上親了好幾下，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壓抑著激動，顫抖地說：“樂樂，哥好想你。哥帶你走啊，咱們有錢了，能看得起病了。”
說完，他想起身帶人走，卻被姜樂抱得死死的。十四歲的少年個子已經長到一米七，說是抱倒也不全是。可惜姜樂早已丟下書，摟著他的脖子讓他想鬆手都鬆不開。
“那個......可以麻煩您一件事嗎？”姜文清託著姜樂的兩條腿，讓人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
穿運動裝的男人微笑道：“請您吩咐。”
姜文清一件件指起來，說要把澡盆留給工友，鍋碗瓢盆的給梅姨，還有些零碎的東西，幫忙給鄰里分一下。男人應下，讓他安心離開即可。
快要走出屋子時，姜樂突然咬了口他的下巴，力道還不小呢，讓姜文清疼得倒抽涼氣，連忙道歉，說他這段時間去醫院了，現在帶他去新家，去漂亮的家。
姜樂趴在他肩頭，悶悶說了個“書”字。姜文清這才反應過來，從抽屜裡掏出兩卷珍藏的塑膠袋，將桌上那堆書一本本裝進去，又將牆上的蠟筆畫單手摘下。他拍了拍姜樂的腿，商量道：“樂樂，能不能下來呀？哥哥這樣不方便裝書。”
回應他的是腰上盤得愈緊的兩條長腿，以及落在肩頭的那道牙印。姜文清無奈，只好一邊防著姜樂掉下去，一邊收拾著書本和畫紙。
收拾好後，他對運動裝男人道了聲謝，又道了聲歉，才起身離開。樓裡的鄰里知道他要帶人去看病，見他手裡只拎兩個袋子，裝的東西還是稜稜角角的，紛紛問他屋裡物件還要不要。姜文清讓他們去屋子裡找，東西啥的他都不帶。
一聽這話，梅雨季後的蟻群又出動了，他們齊齊湧向小屋，尋找著能給蟻洞添磚加瓦的免費物件。
從樓裡逃出來，路過小賣部時更是加快了腳步，生怕老劉再問他去哪的話。姜文清抱著姜樂一路狂奔直到巷口，到了車旁，他拉開後面的車把，小心翼翼地將裝滿書本的塑膠袋往車底推去，又矮身護住姜樂的頭頂擠進車內。
司機沒再說話，沉默地開起車。
路上的景色不斷變化，從城關村駛到市區，姜樂仍舊緊緊抱著他，姜文清哭笑不得，問：“這段時間有沒有想哥哥？”
懷中的人抽了下鼻子沒回話。他也見怪不怪，又問：“聽人說樂樂主動問哥哥去哪了，是不是？”
這回倒是得到了回應。姜樂悶悶地說：“沒有。”
沉默的人成了姜文清。他記得斯禮和他說過樂樂主動詢問過他在哪，樂樂不會撒謊，所以是斯禮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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