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照在周姑姑蒼老的臉上。她站在那口棺材旁，嘴角掛著詭異的笑，眼睛亮得驚人。
林清音盯著她，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周姑姑時，那雙安靜得近乎死寂的眼睛；想起她在冷宮裡遞來地圖時的決絕；想起她在客棧門口跪下、說“奴婢這條命是王妃救的”時的淚流滿面。一切都是假的。那些眼淚，那些誓言，那些“奴婢幫你”——都是演戲。
“為什麼？”林清音問，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更平靜。
周姑姑看著她，目光復雜。“王妃想知道為什麼？”
林清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周姑姑緩步走到棺材旁，伸手撫摸著棺木，像在撫摸一個老朋友。“三十年前，奴婢是端王府的丫鬟。端王待奴婢很好，端王妃待奴婢也很好。奴婢以為自己能在端王府待一輩子，嫁人生子，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
她的聲音飄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可那場禍事，把一切都毀了。官兵衝進端王府，見人就殺。奴婢躲在柴堆裡，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把端王和端王妃砍死，把他們的頭掛在城門上。”
林清音沉默。
周姑姑轉過頭，看著她，眼中忽然湧出淚來。“王妃，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人被人殺死，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林清音沒有說話。
周姑姑擦乾眼淚，繼續道：“奴婢發誓，一定要報仇。奴婢入宮，潛伏在太后身邊，一待就是三十年。三十年裡，奴婢幫太后害人，幫容成害人，幫北境王害人。奴婢手上沾滿了血，洗不乾淨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仇報了，奴婢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奴婢想過死，可又覺得不甘心。奴婢這輩子，除了報仇，什麼都沒做過。”
林清音看著她，忽然開口。“所以你要毀掉我們？毀掉所有人？”
周姑姑看著她，目光幽深。“王妃，你知道容成的計劃是什麼嗎？”
林清音沒有回答。
周姑姑一字一句道：“容成的計劃，不是復國，是亂。讓天下大亂，讓朝廷自相殘殺，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他死了，可他的計劃還在繼續。因為——”
她指著自己。“還有奴婢。”
林清音盯著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所以容成死前寫的那封信——‘計劃不變，靜候時機’——是寫給你的？”
周姑姑點點頭。“容成知道，他死後，只有奴婢能繼續他的計劃。奴婢有令牌，有人脈，有三十年在宮中積累的經驗。奴婢比任何人都清楚，怎麼讓這個天下大亂。”
“所以太后是你殺的？”
周姑姑搖頭。“太后是自己服毒的。奴婢只是推了她一把。”
“容安呢？那道假聖旨——”
“是奴婢讓他去的。”周姑姑道，“奴婢知道他會失敗。奴婢讓他去，只是想看看，王爺和王妃會怎麼應對。”
林清音倒吸一口涼氣。“你一首在試探我們？”
周姑姑笑了。“王妃聰明。奴婢確實一首在試探你們。試探你們的實力，試探你們的底線，試探你們能走多遠。”
“為什麼？”
周姑姑看著她，目光復雜。“因為奴婢想知道，你們值不值得。”
林清音一怔。“值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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