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過後的第三天，黑水城終於恢復了基本的秩序。
林清音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面的街道。百姓們己經開始清理廢墟，倒塌的房屋被一棟棟重新搭建，散落的貨物被一件件撿回。商隊重新整裝，駱駝們在棚裡安靜地反芻，鈴鐺聲在風中叮噹作響。一切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她知道，有些人永遠回不來了。廣場上新添了幾十座墳塋，黃土堆成的小丘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馬元的人死了十七個，無辜的百姓死了二十三個，黑狐的人死了三十一個。七十一條人命，就因為一個人的野心。
“大夫。”馬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清音回過頭，看見他走上城牆。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身後跟著馬蘭花，她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咳嗽基本止住了。
“馬爺。”林清音點點頭，“傷好些了嗎？”
馬元活動了一下左臂。“好多了。你的藥很管用。”
林清音笑了。“那就好。”
馬元走到她身邊，同樣看著下面的街道。“大夫，你說黑狐死了，他的那些人會散嗎？”
林清音想了想。“不會。黑狐只是他們的首領，不是他們的信仰。信仰沒那麼容易消失。”
馬元沉默。他看著遠處的沙漠，目光復雜。“那怎麼辦？”
林清音也看著那片無垠的沙海。“等。等他們自己散。沒有人領導，沒有銀子，沒有人馬，他們撐不了多久。”
“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
馬元嘆了口氣。“我等不了那麼久。商路要通了，貨物要運出去。如果那些人還在暗處盯著，我的商隊不敢上路。”
林清音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馬元想了想。“找。把他們找出來，一個個殺掉。”
林清音搖頭。“殺不完的。你殺一個，會冒出兩個。你殺兩個，會冒出西個。仇恨只會滋生更多的仇恨。”
馬元盯著她。“那你說怎麼辦？”
林清音迎上他的目光。“招安。給他們活路，讓他們知道跟著朝廷有飯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沒有人天生想當強盜，都是被逼的。”
馬元沉默。他看著林清音，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沙漠。
“也許你說得對。”他緩緩道，“可我沒有那個本事。”
林清音笑了。“你有。你只是不想。”
馬元沒有說話。
下午，林清音去蕭遠峰住過的地方檢視。
蕭遠峰住在城北的一座小院裡，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他死後，馬元讓人把院子封了，等著林清音來查。
林清音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裡種著幾株棗樹，樹上結滿了青色的棗子。正房的門關著，她推開門，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桌上放著一尊小小的銅香爐，裡面還有未燃盡的香灰。和蕭遠山在城隍廟的住處一模一樣。林清音心中湧起一股寒意——這對兄弟，連生活習慣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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