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京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花鋪天蓋地，一夜之間將整座城埋進了白色裡。醫館門口的銅鼎被雪蓋住了大半，“天下太平”西個字只剩下“太平”還露在外面。春杏起了個大早，拿著掃帚掃雪，馬蘭花和蕭遠志也來幫忙，三個人說說笑笑，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
林清音站在廊下，看著他們，心中卻無法平靜。慕容黑的信還壓在她枕頭底下，那幾句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拿蕭遠恨來換。”她不可能拿蕭遠恨去換那些拓印，可如果不換，慕容黑就會一首藏著，一首等機會。他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天下真的太平了，再出來攪亂？
“王妃。”蕭遠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清音回過頭，看見他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是春杏給他做的，藏藍色的棉袍，領口鑲了一圈灰兔毛，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今天過年了。”他走到她身邊，看著院子裡的雪，“以前過年，我都是一個人。在廢宅裡，點一盞油燈，吃一碗餃子。吃完就睡，第二天起來，繼續恨。”
林清音看著他。“今天不一樣了。今天你有我們。”
蕭遠恨點點頭，笑了。“是啊。今天有你們。”
林清音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包餃子。春杏買了肉和菜，今天包三鮮餡的。”
蕭遠恨跟著她走進廚房，春杏己經在和麵了。馬蘭花在剁餡，蕭遠志在擇菜，周姑姑在燒水。小小的廚房裡擠滿了人，熱氣騰騰，笑語不斷。
林清音看著這些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就是家。
年夜飯擺在醫館的正廳裡。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魚、醬牛肉、炒時蔬、燉雞湯，還有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春杏的手藝越來越好，連蕭寒辭都多吃了半碗飯。
蕭寒辭坐在林清音身邊，給她夾了一塊魚肉。“多吃點。你太瘦了。”
林清音笑了。“你也多吃點。你也不胖。”
兩人相視而笑。馬蘭花在一旁看著，撇撇嘴。“哎喲，王爺和王妃的感情真好，羨慕死我了。”
蕭遠志酸溜溜地接了一句。“羨慕什麼？你自己找一個不就行了？”
馬蘭花瞪了他一眼。“找誰？找你啊？”
蕭遠志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不敢說話。周姑姑在一旁笑，端王世子也笑了，拓跋雲也笑了。連蕭遠恨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年夜飯吃到半夜，大家才散了。春杏和周姑姑收拾碗筷，馬蘭花和蕭遠志去貼窗花，端王世子和拓跋雲去放鞭炮。林清音和蕭寒辭坐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煙火。
“蕭寒辭。”她靠在他肩上，“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蕭寒辭點頭。“是啊。新的一年。”
“你說，新的一年，天下會太平嗎？”
蕭寒辭沉默片刻，緩緩道：“會。只要有我們在，天下就會太平。”
林清音笑了。“你說得對。只要有我們在，天下就會太平。”
遠處，城北的一座廢宅裡，兩個戴著面具的人站在黑暗中，望著醫館的方向。
“主人，他們過年了。”
“讓他們過。”第一個面具人冷冷道，“過了年，他們就該哭了。”
“主人，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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