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五分,舊體育館倉庫的捲簾門只升到一半,第六張摺疊桌的桌腿就卡在了半空。
周揚彎腰鑽進去,左手捏著借用單,右手按了一遍鎖釦:“一號到六號都得按到底,這張怎麼不聽話?”
主持服裝還掛在門後的紙袋裡,領口被他熨得挺直。倉庫管理員坐在門邊喝豆漿,見他逐個念編號,把鑰匙往桌上一放:“先驗後籤,出了門再說少螺絲,我不認。”
陳航舉起相機,對著桌角的編號拍了一張:“留證。”
“今天的照片不能有專案味。”周揚說。
“這是借東西的生活味。”
韓旭已經把第二張桌子翻過來,拇指壓住鎖釦,聽見咔的一聲才放下。前五張都能順利收合,只剩第六張卡著。
“昨晚就這張犯懶。”管理員放下豆漿,“踢一下能收,展開以後別亂碰。”
韓旭沒踢。他蹲下看了看,鎖釦裡夾著半截幹掉的膠帶,邊上還沾著去年的社團招新貼紙。陳航從相機包裡找出鑷子,夾了兩次,膠帶只撕下來一小角。
周揚看了一眼時間,離七點只差兩分鐘。
中心廣場原定有兩名志願者接車,群裡卻只有一個人發了到場照片,另一個臨時被調去東門搬路牌。六張桌子、一輛平板車,倉庫到廣場還要繞過早操隊伍,他們原本就只留了十分鐘餘量。
“這張韓旭跟陳航抬。”周揚把借用單塞進口袋,“車上放五張,我帶車。”
“你八點四十要換衣服。”林澈說。
“我七點半以前還是搬桌的人。”
周揚把主持服紙袋掛到倉庫門後的鉤子上,俯身抬起桌子另一頭。卡住的桌腿斜伸在外面,過門時差點刮到捲簾門,韓旭抬高了一點,兩個人側著身把它送出去。
校青協借來的平板車停在臺階下,藍色車身掉了兩塊漆。唯一到場的廣場志願者是個扎馬尾的女生,懷裡抱著一袋豆漿和包子,跑近以後先數桌子:“怎麼有一張沒合上?”
“鎖釦裡有膠。”陳航說。
“那張別疊,放最上面會壓壞桌腿。”
女生把早餐袋塞給林澈,和陳航一起把五張桌子平碼上車。第六張只能兩個人抬,桌腿在晨光裡支著,怎麼看都像一隻不肯收翅膀的大鳥。
周揚推起車把:“我帶車,韓旭和陳航抬第六張。林澈和你把圍擋、借用單帶上。”
“主持人還管路線?”馬尾女生問。
“昨天探過路。”周揚把車頭轉過去,“今天先別叫主持人,叫了我緊張。”
體育館外的晨跑隊正從西側經過,四列學生跟著口令轉彎。周揚沒往人群裡擠,推車沿著籃球場外圈繞行,前輪壓過地磚縫,一路咯噔。豆漿在袋子裡晃,周揚邊推邊背開場詞,背到戲劇社節目時停下來,叫陳航從手機裡調出唐苗發來的語音。
十二個名字,他跟著唸了兩遍。碰到一個生僻字,他把車停在路邊,再聽一次,才在主持卡上補了拼音。
七點十八分,第一車桌子進了中心廣場。觀眾區只畫好一半,粉筆線旁擺著成卷的警戒帶。主持搭檔正蹲在地上貼編號,看見周揚推車過來,抬手指向舞臺右側:“四張給社團簽到,兩張放戲劇社道具區。接車的人少一個,東邊那條通道還沒圍。”
“我去圍。”周揚說。
“你先吃早飯。”
“圍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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