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十一點二十五，研究生院舊書攤剛擺到一半，校史館前的灑水車就開了過來。
水霧沿著路邊噴出一排，靠外的兩張摺疊桌先被淋溼。負責登記的學生抱著喇叭喊攤位往側廊移，十幾只紙箱同時被抬起來，書脊、檯燈、衣架和沒拆封的筆記本在裡面晃成一片。
林澈搬來的箱子貼著七張贈送、三張五元，還有一摞蘇晚晴手寫的交換標籤。
“別放地上，磚縫裡有水。”蘇晚晴從側廊裡出來，指了指最裡面那張桌，“先給二號攤。”
林澈把箱子抬上桌。她已經鋪好一塊舊格子布，左邊放教材，中間是訪談和統計類書，右邊只有一盞宿舍檯燈。檯燈開關上貼著“能亮，夾子松”，價籤兩元。
她的三個室友各佔一段桌面。短髮女生把六隻馬克杯擺成一排，只留下一隻有缺口的藍杯；戴圓框眼鏡的女生捐出兩本幾乎全新的考試資料，又把一本封面捲起的食譜塞回包裡；最後一個人抱著一隻電飯鍋，掛牌寫著“煮粥正常，蒸飯看運氣”。
“這也能賣？”林澈問。
“我們宿舍用了三年。”蘇晚晴說，“最糊那次，四個人摳了半鍋鍋巴。”
“誰的手藝？”
蘇晚晴沒說話，旁邊的室友已經指向她。
“量杯不見了。”她替自己辯了一句。
“你後來倒了兩杯水，也沒救回來。”
電飯鍋很快被隔壁樓的研二女生預訂。她們約好收攤後回宿舍通電再交錢，沒有人因為畢業兩個字就把舊東西說得很珍貴。
十一點半，舊書攤正式開。低年級學生先衝教材區，帶著課程表來對版本。蘇晚晴把兩本已經換教材的舊版拿出來，不肯按現價賣；有人只差一本參考資料，她直接撕掉贈送標籤，讓對方拿走。
一個大二男生看中寫過答案的練習冊，蹲在桌邊對了兩道才肯付錢。蘇晚晴收下兩元，提醒他第三題自己算過兩遍，別直接抄。
她又從箱底翻出一隻舊資料夾，封面貼著研一課程表。裡面紙張已經清空，塑膠夾還好好的。她撕下課程表，資料夾放進贈送區，課程表折起來裝回自己口袋。
“紙也留？”林澈問。
“背面記著宿舍第一次聚餐的選單。”
“那怎麼不把資料夾也留著？”
“選單佔不了一整層櫃子。”
林澈站在攤位外側，看了十分鐘，只負責把被翻亂的書重新立好。
“你不是能先挑一本？”蘇晚晴問。
“在看。”
“再看，贈送區要空了。”
“我要的不像會放贈送區。”
蘇晚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中間最下層壓著一本《校園採訪與口述記錄》，封面邊角磨白，書口貼著很多顏色不同的便籤。那本書沒有價籤，夾在五元區和交換區之間。
“這本不賣。”她說。
“那為什麼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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