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原本就印在卷子上，沒有缺條件，也沒有歧義。
他讀漏了。
階梯教室裡響起一片低聲抱怨。有人算反方向，有人忘了停止條件。沈知意用粉筆把傳播範圍畫在黑板上，讓課代表從最後一排開始收錯誤原因。
“題目沒有設陷阱。”她說，“字多也不等於可以跳著看。有人寫了兩個結果，說明沒有完成判斷；有人選錯方向但過程完整，步驟分照給，結論分照扣。”
周揚隔著一排座位回頭，嘴巴動了一下。林澈看懂了，他在說：方向看反的是不是你。
林澈點頭。
沈知意繼續講標準解法，粉筆從陣列起點一路劃到右端。她沒有停下來問林澈為什麼選左，也沒把昨天那句“答案來得太快”搬進課堂。
講到中間，有學生舉手問寫了兩個分支能不能都算。沈知意把粉筆放回槽裡，讓他先說評分依據。那名學生翻了半天試卷，只能承認題目只要求一個最終狀態。
“保留分支是你的過程，卷面還要看你最後判斷了什麼。”她說。
教室裡響起幾聲嘆氣。林澈低頭看著自己圈出的向左箭頭，那句話對全班說，也剛好落在他這裡。
分數在下課前發回。林澈八十六，最後一道拿到四分步驟分。陳航八十六，第三題丟了四分；周揚六十一，拿到卷子先把及格線折到背面；韓旭七十九，剛才改掉的選擇題原答案才對。
韓旭把那道題拍下來：“改錯了，少一分。”
“你至少還有七十九。”周揚把林澈的卷面看了一眼，“昨天下午四百人面前說得挺好，今天限定詞照樣看反。”
陳航指了指被圈出的方向：“你的過程沒錯，判斷錯在第二行末尾。”
四個人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廊的窗戶全開著，漏水教室門口已經擺了兩隻水桶，維修師傅蹲在暖氣管邊拆閥門。林澈把卷子折回最後一頁，又看了一遍那個限定詞。
周揚在水桶旁停下，把自己的卷子鋪在窗臺上：“我這六十一分有一半靠選擇題。”
陳航給他指出兩道蒙對的：“這兩道過程完全不會，晚上補。”
“蒙對的也要補？”
“下次題目換個順序，你的勇氣未必還在。”
韓旭看了眼十點的恢復訓練時間，沒等三個人一起回宿舍，夾著卷子往樓梯口走。臨走前他說昨天下午的比賽錄影中午覆盤，他得先把體能表交了。
沈知意從教室出來，被兩名學生攔住問第三題。她站在門邊，用同一張草稿紙給兩個人看，沒有叫住林澈。
林澈也沒有等。
回到407，他把最後一道題完整重算一遍，答案落在卷面上被他劃掉的那一種情況。他盯著被自己圈出的箭頭看了幾秒，把限定詞重新描了一遍。
他又拿一張紙擋住題幹末尾，從頭讀到尾。限定詞露出來時，整道題只剩六行。林澈把兩張草稿並排放著，一張畫滿了分支，另一張從起點直指右端。
陳航把第三題抄進錯題本，頁邊寫著“少看一列”。周揚只抄題號，準備午休時再向陳航借過程。韓旭的桌位空著，人已經去了恢復訓練。
周揚從書架抽出那本文學選修讀本，一張寫著“少辣，多香菜”的外賣單掉在地上。
“這本不是明天要帶去舊書交換？”他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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