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點前回來。”
阿姨沒替他留，只把空掉的上層籠屜搬到推車上。
十二點三十五分，周揚帶著錄音筆跑進廣播站。播音間比禮堂後臺小得多，一張桌子，兩支固定話筒，玻璃外坐著一名值班學姐。牆上的電子鐘每跳一下，他稿紙上的字就像又多了一行。
值班學姐把耳機遞給他：“試播不是考主持腔。別一直看我，燈亮了你就說。”
“沒人給手勢？”
“紅燈就是手勢。”
十二點四十分，紅燈亮了。
周揚按下錄音筆。餐盤碰檯面的聲音先出來，隨後是湯勺刮桶底，最後是籠屜落上推車的悶響。
他對著話筒念出昨晚新寫的第一句。
“你有沒有聽過，午飯結束以後，校園裡什麼聲音最先消失？”
耳機裡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沒有禮堂觀眾，也沒有掌聲告訴他哪一句該停。他把語速放慢，講食堂一號視窗十二點十分還排著隊，十二點半隻剩一鍋湯；講球館第一次關燈時，場上的人總會誤以為還能再投一個球；講宿舍門快關上時，總有人從走廊盡頭喊一句“等一下”。
播音間外有人抱著飯盒經過，腳步在門口慢了一下，又繼續往樓梯走。周揚看不見那個人有沒有聽完，只看見玻璃上的影子從長變短。禮堂主持時，他總能從臺下的臉判斷下一句該響還是該收；到了這裡，回應只剩耳機裡延遲了半拍的自己。他把手從音量推杆旁移開，按稿子原來的停頓繼續說。
最後那句來自407。
昨晚熄燈前，韓旭去水房洗護腕，回來時門只剩一道縫。他在走廊喊了半句，屋裡的人沒聽清。周揚沒有補全，也沒有解釋是誰喊的，只保留門重新拉開的聲音。
節目還剩一分十秒，他原稿上的笑話已經全部唸完。
玻璃外的學姐抬起一根手指，不是催他加快，只是提醒時間。
周揚把最後一張稿紙翻過去。背面空著。
他沒有臨時講韓旭的六分鐘，也沒說陳航只交了一張照片。他把錄音筆裡最後一段食堂聲放了出來。
籠屜落下以後，視窗阿姨說：“想吃就早點來。”
周揚笑了一下。
“這句話送給正在趕午飯，也送給總以為下一次還有好位置的人。這裡是今天的午間試播，我是周揚。下週如果還能見面，我會早點去吃，也會早點開啟錄音筆。”
紅燈在十二點四十八分熄滅。
值班學姐推門進來，先收走耳機，再看他的稿子：“中間有二十多秒太空，食堂那段能再短一點。”
周揚看了一眼節目單，晚間七點那一欄沒有變化：“第二期還收嗎？”
“開放試播每週都收。你下週可以交，還是八分鐘，時段重新排。”
“那今天這八分鐘呢？”
“播完就是播完。空的二十秒，下次自己補。”
學姐把意見寫在稿紙首頁，沒有給他畫星，也沒有替他圈出下一次的時段。周揚沒問今天有多少人聽，也沒再問播音專業那檔節目是不是已經定了。他把被劃掉的稿子摺好，和錄音筆一起裝回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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