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一點四十，林澈在圖書館北廳門口看見了沈知意。
她站在舊書修補開放臺的立牌旁，手裡還拿著那張從游泳館帶走的摺頁。北廳今天撤掉了兩排閱覽桌，鋪上灰色防割墊，透明保護膜、棉布和壓書板分裝在淺木盒裡。六張長桌已經坐了大半，來得早的學生正對著練習紙趕氣泡。
沈知意把摺頁遞給他。
背面只有一行字。
圖書館北廳，週六舊書修補開放臺。
“現在可以看了。”她說。
林澈看了兩遍：“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游泳館那天。”
“為什麼是這裡？”
沈知意指了指桌邊那輛舊書車。最上層放著幾本書脊開膠的工具書，貼紙上寫著館藏修補練習用書。
“我想試一次。”她回答，“所以寫了。”
“今天一起修一本？”沈知意問。
“各自一本？”
“各自一本。”
她沒提課程，也沒用借書和資料檢索給這個下午找理由。開放臺兩點開始，任何人都能報名，空位按到場順序留。林澈把摺頁合回去，跟她一起排在登記桌後面。
前面有學生回頭認出了沈知意，停了半秒，還是隻打了聲招呼。她點頭回應，領了一張和別人一樣的號碼貼，貼在袖口上。
兩點整，值班學生把一本已經貼好的樣書立起來，示範如何清理書脊、壓穩封面，再把保護膜從中間往兩邊推。提醒只有兩條，膠不能壓進書頁，氣泡超過指甲蓋就留下，下次開放時返工。
沈知意選了一本封面起翹的舊版植物圖冊。林澈拿到的是一本校史攝影冊，書脊邊緣磨得發白，封底還有一道長摺痕。
“你先做哪一步？”沈知意問。
“加固書脊。”
“我也是。”
兩個人隔著桌角坐下，各自把書放進定位線。周圍不斷響起刮板推過保護膜的沙沙聲，偶爾有人舉手問膠帶該留多長。窗外是圖書館北側的小廣場，幾個學生踩著滑板繞過臺階，輪子在磚縫裡連續輕響。
林澈做書脊很快。他把鬆開的封面壓回原位，量好布膠帶，先貼中段，再向上下兩端壓平。值班學生過來檢查，用手指試了試開合，只說了一句“這一步可以”。
沈知意還在處理舊膠。她用棉布一點點擦，動作慢，擦到封面轉角時停下來重新換了方向。林澈看了一會兒，低頭去裁自己的保護膜。
“你剛才是不是想提醒我？”她問。
“想說從另一邊更順手。”
“後來怎麼沒說？”
“你已經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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