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拿尺子壓住膜邊，沒有反駁。他確實已經在心裡把她剩下的步驟算了一遍，連哪一側更容易起褶都想好了。
沈知意處理完書脊，開始貼膜。她沒有追求快，揭一小段底紙就推一次刮板，碰到封面舊摺痕便停下來，用指腹壓住折線兩側，再把膜慢慢送過去。
林澈的攝影冊面積更大。他前半張貼得很平，轉到封底時，後面等工具的人多了兩個。木盒裡的寬刮板只剩他手上這一把，他下意識加快了半步，想早點把工具讓出去。
膜邊落下時，封底右下角鼓起一個氣泡。
他停住刮板，先從外側往回推。氣泡被趕到摺痕旁，又分成兩個小的。再推一次，其中一個貼著舊摺痕拉出細長的白線。
沈知意抬頭看見了，沒有伸手。
“還能揭開嗎？”林澈問。
“你問值班的人。”
值班學生過來看了看，搖頭：“這層已經粘牢了。繼續揭容易把封面帶起來，先登記，下週把這一角換掉。”
林澈望著那兩個氣泡，手裡的刮板還壓在邊緣。他以前做專案時，最習慣在交付前把問題消掉。哪怕已經過了時間，也總覺得多做十分鐘就能換來一個完整結果。
這次桌上沒有多出來的十分鐘。
後面的人還在等刮板，值班學生已經把返工夾拿到桌邊。林澈把工具擦乾淨，遞給排在後面的學生，然後在返工簽上寫下書號、位置和下週開放時段。
“你真不幫我試一下？”他把筆放回夾板時問。
沈知意的手就放在自己的圖冊旁邊：“不幫。”
“理由呢？”
“你知道該怎麼返工，也已經登記了。”她看了一眼那處氣泡，“我替你刮平，這本書今天也不會算你完成。”
林澈把返工籤撕下來：“聽起來很像導師評作業。”
“那我換一種說法。”沈知意把自己的書推給檢查的人，“我今天想修的是這一本。”
她的圖冊當場透過。書脊能正常開合，保護膜順著舊摺痕貼得服帖，檢查貼被蓋在登記頁上。林澈的攝影冊只記了書脊加固完成，貼膜一欄留著空格，返工簽上多了一個藍色的小章。
檢查的人把圖冊遞回來時，沈知意先翻了翻封面，又把書立起來試了一次。她看得很認真，神情和在課堂上核對板書時相似，手上的號碼貼卻提醒著林澈，她今天領的材料、用的座位、得到的檢查都和長桌旁任何一個人相同。
“滿意嗎？”林澈問。
“第一次，夠用了。”
“我這邊還差一點。”
“差多少，返工簽上寫得很清楚。”
陳航揹著相機等在完成區外，先問沈知意和值班學生，能不能拍圖冊交回書車的動作。畫面只留兩雙手、舊書和檢查貼，不拍臉。兩個人都同意後，他才站到書車側面舉起相機。
兩本書被分別放上書車。一本進完成區，一本進返工層，中間隔著一塊寫有日期的紙板。陳航拍完先把預覽遞給兩個人看，兩個人圈下保留範圍，確認上牆前都可以撤回。
沈知意收好用過的棉布，去水池邊洗手。林澈把返工籤對摺，站在書車前又看了那處氣泡一眼，隨後把攝影冊推進去，沒有再找人借刮板。
離開北廳時，入口處還有人在問下一場什麼時候開放。陽光從玻璃門斜進來，號碼貼的邊角被照得發白。沈知意撕下自己的號碼貼，夾回摺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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