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跨院視覺課的黑板上多了兩句話。
舊組合清零。先選觀察物件，再選搭檔。
任課老師把一疊觀察卡放在講臺上，讓每個人先拿一張。春季課程不沿用上學期分組，誰願意繼續合作，也要在完成第一輪記錄以後重新確認。教室裡很快響起拖椅子和翻材料的聲音，有人當場回頭找舊搭檔，也有人拿了卡就往門外走。
顧南梔屬於後者。
林澈拿到觀察卡時，她的座位已經空了，桌上沒留下替他佔位的夾板。卡片正面只有三欄，時間、動作、能直接看見或聽見的證據，背面才是搭檔姓名。
他走出教室，在美術樓南廊找到顧南梔。
她蹲在一把舊木椅旁邊，觀察卡壓在膝蓋上，已經寫完物件編號和起始位置。椅子靠著廊柱，椅背上的清漆掉了大半，四條腿顏色不一樣，後腿還粘著一小塊幹掉的藍顏料。
“你動作挺快。”林澈說。
“選東西也要等你？”
“我沒這麼說。”
顧南梔把筆帽扣回筆尾：“上學期結束了。你要找搭檔，先把自己的觀察做完。”
南廊朝西，午後的陽光剛越過欄杆，在地磚上鋪出一條亮帶。舊椅離亮處還差半米，地面卻留著幾道弧形磨痕，從廊柱下一直拖到欄杆邊。
林澈低頭看了一圈：“可以在地上標幾個固定點，記它每次偏了多少。”
“然後呢？”
“找出它最常停的位置。”
“你又想替它選最優位置。”顧南梔用筆尖點了點磨痕，“先看誰搬，搬完怎麼用。別急著把椅子釘在圖上。”
林澈把剛寫下的“固定點”劃掉，只留下起始時間。
下課鈴響過五分鐘，一名抱著素描板的學生從樓梯口過來。她把舊椅拖進陽光裡，椅腳在磚面上磨出短促的響聲。坐下以後，她將畫板轉了兩次，最後朝著同伴說：“這邊亮，看得清線。”
顧南梔沒抬頭，把時間、移動方向和那句原話記進第一欄。林澈在自己的卡上寫到“為了看清畫面”，筆尖停住，又把前四個字塗掉。
“知道錯在哪兒了？”顧南梔問。
“她只說看得清線。”
“那就記她說過的。”
“你不是也判斷她在找光？”
“我可以判斷，交上去的東西要讓別人看得見判斷從哪兒來。”
那名學生畫了十來分鐘，抱著畫板離開，椅子留在亮帶中間。陽光慢慢爬過椅面，藍色顏料塊被照得更顯眼。顧南梔換了個位置站，先看磨痕，再看樓梯口，沒有把椅子拖回廊柱邊。
兩個人交換觀察卡。顧南梔畫的是連續三個小框，第一格標椅腳原位，第二格記移動方向，第三格只留下學生坐下後的畫板角度。林澈的卡更整齊，連地磚數量都寫了，卻少了對方起身時將椅子留在原處的動作。
“人走了，椅子沒回去，這也要記？”他問。
“要。下一個人看到的起點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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