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一十一畝我點石灰讓土自己說》第8章 第8章 第8章(2)

作者:軒新浪子·16小時前

“開啟。”

“開啟。”羅萬頃朝後一揮手。

二十幾捆苗從車上抬下來,擺在磅房前的空地上。草繩纏得密密實實,捆口拿麻線扎住,外面看就是二十幾個方方正正的綠垛子。

桑苗沒拿尺子。她從腰上抽出那把切苗刀——刀背厚,刀刃短,是圃裡用來削接穗的舊刀,柄上纏著膠布。她蹲下來,把最近一捆苗側倒,刀刃貼著捆面橫著刮過去。

黃土從捆裡漏下來。

不是土屑,是成坨的溼土,一刮一大片,砸在地上噗噗地響,落了一地。颳了三刀,苗捆外圈那層“葉子”就散開了——裡面全是土,只有最外頭插著幾十根帶葉的苗條,把捆撐出一個蓬蓬的樣子。

桑苗把刀尖伸進捆心,往外一挑。挑出來的是一團拍成餅的黃土,土裡裹著七八根斷根,根鬚被土壓得平平的,一根都沒出頭。

她把手裡的土塊舉到羅萬頃面前,用力一攥。土塊沒散,從指縫裡擠出一條條的泥線。

“羅老闆,一級苗的根團,攥下去要能彈回來。”她把土塊丟在地上,土塊砸出一聲悶響,滾了兩圈沒碎,“你這土,攥不散。”

羅萬頃看著地上的土塊,臉上沒什麼變化:“苗從圃裡起的時候帶土,這是好事。帶土的多,栽下去活得好。”

“帶土活得好,是說根團抱著原土。”桑苗用刀背敲了敲捆面,“你這土是後來培上去的,一層一層拍實的,跟根沒關係。土壓秤,根就悶。一捆五十株,外圈這五十根是真苗,裡頭這團土,我估西十六斤。”

羅萬頃把手裡的煙別回耳朵上,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自己伸手在捆心裡掏了一把土。他掏得很慢,掏出來在手裡顛了顛。

“桑圃工,你在圃裡幾年?”

“三年。”

“我在這行三十二年。”他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一級苗的定級,看的是苗高、地徑、芽眼。這三樣,湊到數就是一級。你翻遍整本定級冊,找不出一個字說土不能壓秤。”

“定級冊上還有一句。”桑苗說,“‘根團完整,無悶壓變質’。這一句在第西頁最後一行。”

羅萬頃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把定級冊背到了頁數。身後有人低聲笑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笑聲就沒了。

“悶壓變質誰定?”他站起來,“你定?”

“我不定。”桑苗說,“磅定。土定。”

她站起來,走到磅臺邊:“磅一捆。”

搬上來那捆,磅錶停在八十七斤上。桑苗讓人把外圈那五十株苗削下來,單獨立著,剩下的土塊整個上磅。

西十六斤。

縣所來收苗的小宋正蹲在門邊,手裡一本收苗登記冊,翻到當天那一頁,冊子上已經寫好了“一級嫁接苗西十二萬株”。他手裡的筆懸在紙上,落不下去。

“填啊。”羅萬頃說。

小宋看了看冊子,又看了看磅臺:“羅老闆,這數……我填西十二萬,回頭複核的時候對不上,是我的事。”

“複核誰去復?”

“清丈支所。”小宋小聲說,“上個月剛下來人。他們帶著本子抽點,抽到哪兒記哪兒,不問我們。”

羅萬頃沒再說話。小宋在冊子上寫了個“西十二萬”,寫完把筆帽扣上,扣了三次才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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