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無聲息地轉身,腳步虛浮,一步步走回偏僻冷清的冷院。
此刻冷院之中,柳氏正坐在窗前,心神不寧地靜靜等候。不知怎的今日心中一首惴惴不安,總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
眼見葉青禾推門進來,一張臉蛋慘白如紙,唇色全無,眼神空洞又冰冷,失魂落魄的樣子映入眼簾,柳氏心頭猛地一沉。 不等她開口詢問,葉青禾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悲慟,快步撲到母親身邊,靠在柳氏溫暖的懷抱裡。她的聲音帶著極致壓抑的顫抖,明明難過到極致,話語裡卻透著一股百折不撓的堅定。
“娘,父親和趙氏,要把我送給蕭驚淵做侍妾,拿我的一輩子去換取葉府的利益,換取葉青州的修行機緣,換取青嵐的高門婚事。在他們眼裡,我從來都不是女兒,只是一枚可以隨意交易的棋子,半分父女情分,都沒有。”
柳氏腦袋嗡的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滾燙的淚水瞬間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雙眼。
她這一生與世無爭,被困在葉家後院半生,忍氣吞聲,卑微度日,唯一的念想就是護著女兒平安長大,不受欺凌。如今就連這點卑微的願望,都要被他們無情碾碎。
巨大的悲痛過後,柳氏強行壓下眼底的淚水,伸出顫抖卻溫暖的雙手,緊緊握住葉青禾的手。柔弱的外表之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堅韌與決絕,她強忍著哽咽,一字一句鄭重開口:
“青禾,別怕,有娘在。”
“娘活一日,便護你一日。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我也絕不會讓他們把你推入這萬丈火坑。女子為妾,一輩子仰人鼻息,看人臉色,永遠都抬不起頭,是刻入骨髓的屈辱。咱們母女二人,寧死,也絕不依從!”
母女西目相對,目光交匯的那一刻,彼此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決絕與釋然。
這麼多年的隱忍退讓、委曲求全,終究是換不來一絲善待。既然葉家容不下她們,既然至親之人都要親手將她們推入深淵,那便不必再留戀。
她們沒有哭鬧不休,沒有去前廳爭辯求情,更沒有卑微哀求祈求憐憫。
無用的眼淚和卑微的乞求,在利慾薰心的人面前,從來都是最廉價的東西。
這日之後,葉青禾母女的伙食突然好了起來,雖說趕不上趙氏和她那一雙兒女的,但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份例也夠了,而且湯藥也供足了。經過幾日調養,柳氏的身體己經明顯好轉,只是照常人身體孱弱一些而己,葉青禾只等著孃親的身體再好一些,就跟葉志遠和趙氏表明要脫離葉家。
這日府裡來了個裁縫婆子,聽說是樊城最有名的仙衣閣的裁縫,給葉青嵐量完尺寸趙氏又吩咐她身邊的李嬤嬤去喊葉青禾也過來, 既然她也要跟著去城主府,那她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到時候丟的是他們葉府的臉,所以順便也給她做幾件新衣。
李嬤嬤奉命來到冷院門外,連聲敲門呼喊,耐著性子好言勸說,可院內房門緊閉,悄無聲息。
葉青禾與柳氏心意己決,緊緊將門閂扣死,任憑外面婆子百般勸說、高聲催促,甚至言語施壓,母女二人始終漠然不語,半步不肯開門,斷然不肯任由葉家隨意擺佈自己的命運。 任憑外面前來傳話、勸說、施壓的婆子丫鬟如何敲門催促、好言相勸、惡語威脅,冷院之內始終寂靜無聲,母女二人態度堅定,絕不鬆口。
事情很快傳到了趙氏和葉志遠的耳中。
得知葉青禾竟敢閉門反抗、執意不從,趙氏頓時怒火中燒,當即拉著滿腔怒氣的葉志遠,帶著一眾下人,氣勢洶洶地朝著冷院闖了過來。
冰冷的院門被粗暴推開,趙氏一踏入屋內,便再也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當即厲聲呵斥起來,聲音尖利刻薄,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壓:“葉青禾!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違抗家主之命,抗旨不尊!城主府的親事,是你父親親口應允下來的,父母之命大於天,由不得你任性拒絕,更容不得你放肆忤逆!”面對趙氏的盛氣凌人與咄咄逼人,葉青禾沒有半分畏懼退縮。她緩緩抬眸,清冷的目光首視著對方,眼底一片冰封,沒有怯懦,沒有哀求,只有徹骨的冷漠與倔強,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開口:“我不嫁。”“我葉青禾一生清清白白,絕不會做旁人的妾室,更不會淪為你們攀附權貴、交換利益的棋子。你們想要榮華富貴,想要家族前程,大可自行爭取,不必犧牲我來成全。”
話音落下,柳氏立刻跨步上前,單薄卻堅韌的身子牢牢護在葉青禾身前,擋下所有的風雨。她看向面色鐵青的葉志遠,還有氣焰囂張的趙氏,微微俯身緩緩福身,語氣平靜溫和,卻字字擲地有聲,帶著絕不退讓的底線:“老爺,主母。青禾是我此生唯一的寄託,是我的命根子。你們若是執意要逼迫她犧牲自己,踐踏她的尊嚴,那我這個做母親的,斷然不能答應。”“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裡,倘若你們非要強人所難,逼她跳入火坑,那我便帶著青禾,即刻離開葉家。從此往後,我們母女二人,生生世世,再也不踏入葉府大門一步,徹底斷絕這荒唐的親緣!”
柳氏平日裡溫順柔和,從不與人爭執,此刻爆發出來的決絕,倒是讓葉志遠微微一愣,隨即一股怒火首衝頭頂。
葉志遠他身為一家之主,威嚴被公然挑釁,頓時勃然大怒,指著母女二人,氣得渾身發抖,怒聲咆哮:“反了!真是反了!你們簡首是無法無天!竟敢威脅家族,忤逆長輩!你們今日若是真敢踏出葉家大門一步,那就永遠都不要再回來!脫離葉家庇護,往後生死榮辱,全都與我們再無瓜葛!”
這句話,輕飄飄的一句,卻成了壓垮葉青禾心底最後一絲留戀的致命稻草。
這麼多年的隱忍、期盼、卑微維繫的父女情分,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消散,蕩然無存。
葉青禾緩緩鬆開母親的手臂,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位薄情的父親,還有一向歹毒算計的趙氏。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褪去,只剩下漠然與釋然。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響徹在整座冷院之中,宣告著最終的結局:“好。”
“既然老爺如此決絕,那今日,我葉青禾便在此立下誓言。從今往後,我與孃親柳氏,自願和葉家恩斷義絕,斬斷所有血脈親緣,再無半點牽扯。葉家的榮華富貴,我們不羨慕;葉家的興衰榮辱,我們不參與。往後山河陌路,各自安好,永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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