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宗主目光溫和地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沉默片刻,清朗沉穩的聲音藉著靈力傳遍整座廣場,乃至方圓數條街巷:“諸位來自大陸各地的道友、鄉鄰,今夜元宵佳節,萬民同歡。天門宗連年操辦元宵盛會,一來是為普天同慶,共賀新春良宵;二來,亦是為了完成我心中一樁執念。”
話音落下,臺下眾人皆是面露好奇,議論聲悄然響起。不少聽過傳聞的人心中瞭然,知曉接下來他要說的,便是那樁尋妹往事。
宗主深吸一口氣,眼底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悵然與落寞,語氣也添了幾分唏噓:“三十一年前,彼時皇城尚在修繕,我年僅七歲,家中幼妹方才兩歲有餘。一日家人忙於瑣事,一時疏忽,幼妹竟被歹人拐走,從此杳無音信。”
“當年人販子作惡多端,事發後被一眾受害百姓聯手製服,線索就此徹底中斷。三十一年,一萬一千多個日夜,父母為尋舍妹走遍了中元州各地,母親為此日漸憔悴。十年前我執掌天門,也踏遍中元州大小城池,尋遍山川秘境,年年張貼畫像,西處尋訪,只為尋回我失散的親妹。”
他抬抬手,聲音變得懇切而鄭重:“今夜藉此盛會,我再次懇請在場每一位朋友。若諸位曾見過與畫像容貌相似之人,或是聽聞相關線索,還請前往天門宗告知。但凡提供有效線索者,天門宗必有重謝,靈石、丹藥、功法、法器,皆可相贈。哪怕只是一絲蛛絲馬跡,也勞煩諸位多多留意。”
一番話語情真意切,飽含著三十餘年的思念與期盼,臺下不少人為之動容,紛紛點頭應和。
話音落下的瞬間,宗主抬手掐動法訣。一道柔和的靈力沖天而起,半空之中光影流轉,此前張貼在各處的尋人畫像,被仙法完整復刻、放大,化作一面數丈大小的光影畫卷,懸浮在高臺正上方,畫像清晰無比,女子溫婉的面容毫無遮擋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就在這幅巨型畫像浮現的剎那,葉青禾、夜凌、蕭瑾寒三人的心猛地一沉,方才被擱置的疑慮再度翻湧上來。近距離看清這般清晰的畫像,那與柳氏高度相似的眉眼,再也無法用“巧合”二字輕易帶過。葉青禾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這真的只是單純容貌相像嗎?種種巧合疊加在一起,未免太過怪異。
也就在眾人心神皆被畫像吸引的剎那,葉青禾下意識抬眸,望向高臺之上立著的那道挺拔身影。
這一眼望去,她眸光驟然一滯。
此前眾人目光皆聚焦大典盛景與畫像之上,只覺天門宗主威嚴淵沉、氣度非凡,從未細細端詳過他的容貌。可此刻靜心細看,心底莫名竄出一股極其熟悉的感覺。
這位執掌天門、威壓整片中州的仙門宗主,面容俊朗端嚴,眉目深邃端正,褪去歲月沉澱的凌厲與上位威嚴,其眉眼骨相,竟隱隱與柳氏重合!
眉骨走勢相似,眼型輪廓相近,連唇角天然的淡淺弧度,都帶著同出一脈的溫潤氣韻。
只是宗主身為男子,輪廓更為英挺鋒利、氣勢磅礴,歲月又在他眉眼刻下風霜沉穩,掩去了柔和;而柳氏眉眼溫婉柔和、氣質清淡內斂。
一剛一柔,一男一女,氣質迥異,卻偏偏骨相同源,細細比對下來,足足有西五分相像!
夜凌與蕭瑾寒亦是瞬間察覺異樣,二人瞳孔微縮,臉上驚疑更甚。
先前只以為是柳氏與畫像女子撞臉,可如今看來哪裡是什麼巧合?
是柳氏、畫中人、宗主三人,眉眼骨相皆有同源之跡。
葉青禾心底那絲微弱的疑惑,徹底化作沉沉迷霧,籠罩心頭,讓她再也無法等閒視之。
而人群之中的柳氏,本是隨著眾人一同抬眼望向半空的光影畫像,可當目光觸及畫中人面容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微微一怔,腳步下意識頓住。她盯著畫像看了許久,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在何處見過一般,可細細回想,卻又全無頭緒,只餘下滿心茫然。她自幼在清溪村長大,周遭皆是鄉鄰,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人。
站在柳氏身側的柳父與柳母,在看清半空畫像的瞬間,臉色驟然一變。
方才還帶著笑意的面容瞬間褪去血色,眼神深處飛快地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慌張與慌亂。兩人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識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與不安。柳母悄悄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微微泛白,原本鬆弛的神情變得緊繃,再也沒有半分賞景的興致。柳父則迅速移開目光,不敢再去看半空的畫像,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死死忍住,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一旁的柳大壯夫妻倆先是順著人群抬頭觀瞧,見畫中女子與自家妹妹容貌相仿,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低聲議論兩句,只當是難得的巧合。二人心性樸實,並未多想,神色坦蕩,只剩幾分看熱鬧的好奇。
剛才柳父柳母兩人的異樣,離得不遠的葉青禾幾人盡數看在眼中。這一下,三人心中的疑惑徹底放大。尋常人見到一幅尋人畫像,即便心生感慨,也絕不會露出這般慌亂失態的模樣。柳父柳母的反應,分明是心中藏著秘密。
高臺之上,宗主又叮囑了幾句尋訪相關的事宜,隨後便緩緩退場。大典正式結束,廣場之上的人群漸漸散去,遊人三三兩兩結伴返程,依舊在街邊說笑賞燈,只是今夜不少人的話題,都圍繞著天門宗主尋妹一事展開。
一行人也隨著人流,踏上返回西側臨時別院的路途。
一路之上,氣氛明顯變得沉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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