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1985年5月8日,汪姝梵迎來了自己生命中唯一孩子的消亡。
在醫院的病床上,許海洋一個勁的抽打自己的臉。要不是自己工作繁忙,一定不會讓懷胎數週的妻子親自送貨,負責運輸的司機昨天晚上剛打了一宿撲克,頂著昏頭和漲腦將麵包車翻在了溝中。
汪姝梵能夠從平日的舉動裡得知丈夫對這個孩子的期盼——剛被檢查出懷孕的時候,他又摟又親,不僅包攬了所有家務,還親自煲了一大鍋松茸雞湯。汪姝梵很高興,她覺得這是丈夫責任心的表現,也下定決心要好好迎接這個新成員。
但剛好最近業務出了些問題——合作已久的供應商以次充好,導致一個大客戶收到了假貨後大發雷霆。雖然汪姝梵已在電話裡誠懇的道歉,但為了彰顯誠意,她還是決定在送貨時登門請罪。
“一定要保住孩子。”
這是汪姝梵暈過去之前對救援人員說的最後一句話。
負責清宮的醫生搖了搖頭,委婉的對這個自責的男人下達了冰冷的審判:
“您愛人的子宮壁本來就薄,流產後,可能很難再懷上了......”
汪姝梵得知這個訊息後心如死灰——自己青春正好,卻被永遠剝奪了做母親的資格。雖然丈夫一直安慰自己人沒事就好,以後科技發展了很多情況也許還有變化,但畢竟朝夕相處多年,她能讀出許海洋臉上的失望。
那段時間,汪姝梵終日以淚洗面,內心充斥著痛苦與不安。痛苦自是不必多提,不安是來源於對丈夫的預判——許海洋如此喜愛小孩,會不會因此變心自己也沒把握。她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一個月暴瘦了十斤,直到許海洋跪在她床前表達了自己的決心——此生定會和汪姝梵白頭偕老,相互扶持,她才終於打起些精神。
這件事也被當作了過往的書頁,二人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
“他們與人類一樣,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將始終經受時間的洗禮和審判。”汪姝梵有些自嘲般重複著黃彩熙信中的語句。
“原本張子遠已經放下了心理負擔,決定徹底告別過去,和你一起生兒育女開始新的生活。但這次流產的經歷卻讓他覺得是天道輪迴,在歲月的流逝中,他對自己兒子的思念與日俱增,所以才利用黃彩熙當橋樑,想要尋回當年被他遺棄的孩子吧。”張子遠的心理活動其實也是很多男人經歷的真實寫照——年輕時嚮往瀟灑和自由,但步入中老年後對天倫之樂的渴望卻與日俱增,他們就是這樣矛盾的存在。
“汪總,其實你也發現了這些信並不全是黃彩熙寫的了吧。”羅立強語氣有些沈重。
“是的,雖然我寧願相信這只是個巧合。”
汪姝梵記得那些從第一眼看見就覺得刺眼的文字:
“海鳥,永遠不會因為荊棘,就放棄汪洋。”
“希望在不遠的將來,我們還能再見到彼此。”
陳亮在瞭解了筆友事件的始末後,也不由的發出感慨:
“看來他充滿自信,王明輝與他有著同樣的基因,也具有對遠方的無盡的渴望。所以他濃墨重彩的在信中描繪了一個他迄今為止從未見過的新世界,這樣從王金花身邊帶走他的機率就會大大增加。”
小劉仔細的聽完了三人的對話,在震驚之餘做出了提醒:
“陳隊......雖然這些都很合理,但現在咱們沒有證據啊。一來,沒有人能證明1992年許海洋曾經來到過這裡,更別提他還在這裡遇害了;二來,就算他真的來過,是不是也有可能只是受了張子遠的委託,就像那個黃彩熙一樣?在我看來,張子遠已經離開了這裡,沒有非得改名換姓的理由。”
“如果是那樣他大可以直說,根本不必瞞著我,我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女人。”汪姝梵迅速對第二件事予以否定,“至於他為什麼要改名我的確也沒想明白,也許是想徹底和過去的自己告別吧。”
陳亮卻很滿意小劉的思考,他篤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急,如果他真的回來過,一定會留下痕跡的。”陳亮已經暗暗決定,明天要再進行一輪深入排查。他相信自己的直覺,王金花的案子一定有著更深的內情,許海洋可能就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