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她自己燒的那些——全是架在明火上，大火一燎，外面焦了，裡頭還沒幹透，怎麼可能不裂。
“我知道了……”她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喃喃道，“是不是火太急了？”
阿嬤笑著不說話。
“要不……”她越想越對，語速都快了，“別一上來就把它丟進火裡。先放遠點兒，讓它慢慢熱，熱透了，再湊近點？”
她說不清這叫什麼，也不知道對不對，可那層被烘了無數天的火塘泥，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糰子在她腦子裡“哼”了一聲：【還算沒笨到底。】
“去去去。”她嘴上嫌它煩，人已經蹦了起來，“岑野！岑野——”
——
這一天，除了那隻還沒影的罐子，其實還發生了很多事。
只是唐彌夏一頭紮在泥裡，沒顧上看。
清晨她去河灣挖泥，回來時發現自己洞口的石頭上，擱著一小捆最適合引火的幹菌絨，不知是誰放的。
中午，一個曾經躲她躲得最遠、喊“天火咬人”喊得最響的雄性，打獵回來路過，把一隻肥碩的山鼠默默放在她那堆東西邊上，放下就走。被她撞見了，那漢子撓著頭，甕聲甕氣憋出一句：“……烤肉，香。”
傍晚，阿墩的阿母——一個總是怯生生的雌性，紅著臉塞給她一張鞣得格外軟和的獸皮，比了比睡覺的姿勢，意思是讓她夜裡墊著。
她抱著那張獸皮站在洞口，才後知後覺地往部落裡看。
一排排山洞前，火塘都燃起來了，火光星星點點。空氣裡飄著烤肉的香氣，再沒有人啃帶血的生肉；水邊，幾個小崽捧著樹葉兜喝煮開過的水，追來追去。前些天此起彼伏的、鬧肚子的哼哼聲，這些天再沒聽見過。
石錚蹲在最大的火塘邊，正手把手教兩個新來的年輕雄性埋火，一邊教一邊罵：“灰蓋厚了！想悶死它？”
唐彌夏看著看著，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剛來那天，這裡又冷又腥，人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不祥的東西。
才這麼些天。
沒有人跪她，也沒有人喊她什麼神。可她走過空地時，會有小崽笑嘻嘻地湊過來拽她的衣角；會有人把獵到的好東西，不聲不響放在她洞口。
她在現代活了二十年，從來都是那個往邊上縮、最好別被人看見的人。
而現在，她被一群人，實實在在地需要著。
這感覺陌生，又燙人。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溼意憋回去，低頭笑罵了自己一句：“出息。”
夜裡，她抱著新得的軟獸皮回洞，發現洞口擋風的那層獸皮，不知被誰又加固了一道，邊角壓得嚴嚴實實，風一絲都灌不進來。
她回頭望了一眼。
不遠處，岑野正往火裡添今晚最後一根柴，火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唐彌夏看了看那道嚴實的擋風，又看了看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獸皮，悄悄笑了一下，鑽進了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