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祭神
魚鳧山有個傳統，每年中秋後，需要選定一人去“喝吾湖”，潛入水底，找到湖神的居所登流洞，供上最精細的糯米釀成的甜酒、山上的寶石以及處子的叩拜，祈求風調雨順，人人能飲到最甘冽的泉水。
因為沈下湖底少說也要一盞茶的功夫，水性不好還不成，且登流洞極冷，體寒的童女是扛不住的。一個人呆在那藻類叢生的地方，不說陰森可怖，對鼻子也是極大折磨。每年下水的人，回來都會病一場。
差事是苦差事，但是並不是人人都可以領受這個重任的。湖神祭是這一地區極為重要的祭典，祭祀那日，鎮中家家戶戶都來圍觀、祈禱，替魚鳧居民探過登流洞，祭過湖神的人，在接下來一年會廣受尊敬，被稱為“福童”。
另外還有一種說法，如果幸運摘採到洞中湖神身上的皮毛，拿回來熬製成膏，塗抹於門檻，可辟邪招福。這事落到虞月頭上，簡直匪夷所思，她一不熟水性、二體寒畏涼、三五感靈敏，怎麼都扛不住的，人人道“大當家這是心多大。”
但掌門虞紅山不覺得虞月克服不了這個困難，道：“我的子孫這點磋磨都邁不過，再不必說什麼光大祖業。”虞昌宗深以為然，柔夷嘴上不饒她，心底還是擔心的。奶奶穆蓉英雖極力反對，也改變不了虞紅山做出的決定，虞月只好自求多福。
此事傳到葛清霜耳朵裡，葛清霜本想幹脆用馭水術替虞月分開湖面，但一來自己功力尚淺，要長時間控制那麼多的湖水很難，另一方面，馭水也不合祭典規矩，恐怕褻瀆了儀式。怎麼辦呢，她聽人說有一種叫奇楠絲，遇水有奇用，便想方設法地找。
奇楠絲因極輕香軟，防潮防蟲，又色彩明豔，常被貴人們用作下葬穿的殯衣。但此絲一遇水就轉變了性質，會變得又韌又透明，隔絕外物，因而極難得到，價格也不菲。
葛清霜好不容易得了三尺，便將奇楠絲製成了一個極其輕薄的頭罩，帶去給虞月。
“清霜，你是有多恨我？”虞月擰起輕軟的頭罩問，“拿這玩意給我戴？嫌我死的不夠快？”
“你聽我說，這件奇楠頭罩絕不透水，能護你不沾寒氣。”葛清霜耐心解釋。
“這東西能防水？”虞月還是擔心。
“奇楠絲遇水就會變成綿密透明的材質，頭罩裡面的空氣夠你呼吸一會，我會在岸邊，一刻鐘內你沒上來，我就分水去救你。”葛清霜道。
“這麼神奇，那這頭罩能反覆用嗎？”虞月問到。
葛清霜答：“不能了，只能用一次就失效。”
“那多浪費。”虞月不甘。
“那你就淹死好了。”葛清霜頭也不回走了。
虞月心裡暖和極了。易地而處，如果是葛清霜遇到危險，她也會不顧性命的，何況身外錢財。
三日後，祭神儀式如期舉行。岸邊圍滿了人，虞月有種要登臺表演的錯覺，勉強擠出幾個笑容，拜別了掌門、父母、一眾長老。
她穿戴女兒裝束，挽起髮髻，胭脂輕點。冷瑤很會拾掇人，虞月經她一打扮，有點沈魚落雁的意思，連平時亂開玩笑拿她當哥們兒的師兄弟，都不禁感嘆一句“妝術真乃人間絕技。”
虞月戴上葛清霜給她準備的頭罩，裡面的空氣要支撐住她在水底遊蕩一圈，動作就一定要快。她在萬眾矚目下，由船伕搖櫓送至湖心，她深呼吸一口氣，猛然向水中央紮下去。
水下的世界虞月從來沒睜眼好好看過，上次被敖抗連累，又被瀑布般的髮絲環繞，貼著自己鬼魅極了。這次她大膽睜開眼，感慨果真奇木，薄薄一層，伴著腕間明月珠的光，透出柔和的古卷黃彩，竟不緊張了。
她沿著作為導引的鐵索逐漸下到十餘尺深，透過朦朧的頭罩，看到水底各色的魚群，周遭越發黑，她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到了湖底，果然有一個晶瑩小口，裡面放著玉製的湖神靈位，虞月將祭祀的寶石、甜酒分列左右，跪下叩拜了三次，完成了儀式便準備返回。
她本來以為登流洞會很難找，還特意向曾經下過水的前輩“取經”，但其實親歷者往往看得很開，他們說祭神就是討個吉利，沒人真的在乎你去沒去成洞中，心誠則靈，圖個彩頭而已。
“那說什麼採集上來的毛塗牆風邪莫侵呢？”虞月頗為氣憤，感慨自己好騙。
“這我也不知道怎麼傳開的，反正第一個這樣做的人也作古了。後人為了免人懷疑沒去成洞中，都會在兜裡揣一撮隨便什麼動物的毛，上岸就說在洞中採集的就成。”前輩老實答道。
虞月此刻想，在水中游蕩一圈，抓幾條稀奇的魚就上岸，說在洞中覓得就行了，起碼比皮毛要靠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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