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誓鳥
魚鳧山南四十餘里,有一安溪鎮,虞鳳白自叛宗族後,攜家人舉家遷至此地,開宗立派,建立魚毒門,迄今已十餘年。
最初的幾年,虞鳳白過得格外艱難,她一邊行醫販藥,一邊收攏流民,漸漸支起了這個小小門派。魚毒門最初的弟子多是吃不飽飯的流民,虞鳳白授他們岐黃之術,也秘密地在這些人身上做藥理研究,久在毒物中浸淫,留存下來的弟子,也就有了百毒不侵的底子,尋常毒物也奈何不了他們。
虞鳳白從不手下留情,但嶽子湄沒吃什麼苦頭,彷彿天生就有一副毒入骨髓的軀殼,加上心思狠厲,練起毒來六親不認,邪物都還要懼她三分,時間一長,歷練得多了,隱隱成長為魚毒門二號人物。
這一天中午,魚毒門前來了一個稀客,約莫十來歲年紀,上身著藕色圓領小簇花短襖,下身穿水綠色長裙,打扮的甚是乖巧,拎著幾包藥材,對著大門鞠了一躬,說到有勞先生替我稟報虞掌門,就說侄女虞月求見。
虞月來的不是時候,虞鳳白剛好在煉虺毒,無暇見客。
“還沒死呢?命真大。”嶽子湄坐鎮堂中替母親答了門房,“不見,趕走。”
門人如實回來告訴虞月,虞月走了幾十里路,怎會輕易罷休。她隔著照壁喊了起來,“大姑!子湄姐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特來感謝前日相救的,順手給你們帶點山上特產。”
“哦哦,還有我從藏書閣偷,不是,借的《毒草綱目十卷》,世上僅存此殘本。”
“阿姐,大姑,好渴啊,讓我喝口水吧。”
虞月起初還殷勤的叫,大半晌過去,就躺在人進人出的門檻前,懶懶的喚。又說了不少好聽話,嶽子湄聽得煩了,才讓人放她進來。
嶽子湄從始至終就沒理過她,尤其是看到虞月那彎起來的笑眼,心裡就充滿了嫌惡,事反常態必為妖。“大姑、姑父在嗎?好久不見,我去請安。”虞月舔著臉問道。
“煉丹呢,勸你別找死。你要是中毒了,我不會給你收屍。”嶽子湄說到。
毒門禁地,生人勿進,凡人在院內來往,根本自討苦吃。剛向丹房走了幾步,虞月的眼睛就感覺酸楚要流出淚來,她遮住眼睛,屏住呼吸,這地方跟山上的石窟密室佈局非常像,吃過一次虧,她便根據四角八卦避開了機關,熟門熟路來到最裡的練毒鍋爐處。
“大姑,煉丹呢?”虞月對著爐前入定的虞鳳白,試探性的叫道。
虞鳳白斜眼看了她一秒,便難掩厭惡的挪開。虞月定睛看去,這個不可一世的族中反骨,竟鬢已斑白,身軀低矮結實、難掩疲態,眼神卻透著精光。
“大姑,爺爺託我給你送點東西來。”
虞鳳白露出一瞬的訝異,瞬間平息:“老東西讓你給我送東西?當我聾了還是傻了。”
虞月放下山中特產、幾本偷來的獨卷,試著靠近她:“大姑,不止爺爺呢,我爹也託我給您送一副護腕來,這是鎮中李鐵匠淘的細銀打的,輕易不出手呢。”
虞月花了大半積蓄給打的,由頭上還是要借用長輩的名,暗自肉疼。
“拿過來我瞧瞧。”虞鳳白道。
虞月屁顛屁顛跑過去,剛將物什提到她眼前,虞鳳白綿掌繞來飛快探了她的脈,粗糲的掌紋劃過她的皮膚,虞月給真氣推得微微顫抖。虞月吃驚,忙運功抵禦,用“抽刀斷水”阻止住大姑的脈力,但她的速度哪比得過虞鳳白,四兩撥千斤的就給她壓回去,輕輕一拿,虞月吃痛求饒。
“大姑,手下留情。”
“小小年紀不學好,騙到我頭上。看我?看我死了嗎?安的什麼心。”虞鳳白嗆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虞月不知她哪來那麼旺的肝火。
“大姑,我錯了,您消消氣。”虞月拿對家裡人那套貼人冷臉。
虞月看她沒吭聲,躡手躡腳走過去:“大姑,我不懂事您別怪我,您當初為什麼要走啊?”
“問你的好爺爺。”虞鳳白眼睛都沒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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