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表白
阮楓半夜醒來，經常能感到能聽到最輕微的響動，起身探察一番，既沒有蟲鳴，也沒有天降異相，但他似乎都能聽到樹梢冰雪結晶的清脆聲音，連另一張床上入眠的虞月都似乎有了呼嚕聲。
虞月打呼嚕？多新鮮的發現，他趴過去聽仔細。
接著他又發現，能看到指頭大小的蜂鳥，百步外毫髮畢現，將彎刀飛擲過去，竟比鷹隼還迅猛準確。他怎麼恢覆的那麼好？連燒的野味，都嚐出了原先不覺的香酥可口。
更要命的是，一直攪得他心癢的淡淡氣味，是竹林初見讓他心緒盪漾的清冽，又帶著綿柔的糯甜，以前要靠虞月極近才能幽幽傳來，現在隔著數米也能聞到。
而虞月則越來越沉默，只是在看向他的時候，會瞇著眼睛笑。
阮楓身上的傷很快好了，兩人決定回程，巨獸化為的鷹隼落在阮楓肩膀，他們回頭望去。
“給這小東西取個名字吧。”虞月道。
“你定。”
“衝鷹。”虞月道，“是以守至衝，楓哥，它既在你這裡積功德，便是助你衝開迷霧。”
“好。”阮楓側頭弄鷹隼道，“你就叫衝了。”
阮楓看了眼獨眼的衝鷹，沒了四大凶獸的可怖，被封印在這軀殼裡，雖然不覆神力，好歹天上飛的沒有能跟它作對的。
虞月回頭瞧見阮楓北望的背影，此地無風無月，只有無盡的嚴寒與蕭瑟，卻有他阮楓她虞月，在這靜謐的雪庵中，共度一段隱秘而樸素的歲月。
翻過山脈，兩人終於趕在太元節前，順利到達大都。他們潛回雁叱侯府，院子裡燈籠灰暗，門扉緊扣。牆外歡聲笑語、鞭炮紅聯，都成了最慘淡的映襯。
他在院落中站了一會兒，無數次從這條門檻踏進踏出，恭賀升遷的禮物抬了進來又原樣抬出去，部屬們在切磋功夫，偶爾穿堂而過的傭人駐足掩笑，有風潮帶雨的急報呈遞，再早些時日讓星河坐在脖子上嚇的哇哇叫……
此刻卻一個人都沒有，這足以說明朝廷對他的態度。沒有查抄家，只是風雨欲來前的寧靜。
他走到牆角樹下，挖了一罈枇杷酒，拍拍灰一吹，轉頭瞧虞月：“還有一個時辰就過太元節了，我要做第一個祝福你的人。願你年年歲歲，無憂無懼，平安喜樂。”阮楓揭掉蓋子灌了一口，遞給她。
“那我也祝楓哥歲歲年年，無災無難，心想事成。”虞月也喝了一口。
“你沒吃東西，小心醉。”阮楓道。虞月嘗不出有多嗆，乖乖點頭。
他領著虞月進屋，推門卻見到一個偉岸的背影，撫著藤木椅，三人俱是一驚，虞月從阮楓的神情上猜測到一二，於是識趣地關上門止步在外面。
阮楓點燃蠟炬，看到撫軍大將軍，他的父親，身形疲憊卻不失威嚴坐於廳上。
“大將軍，你……”
他從阮康府上搬出來，擇了這個府邸，大將軍一次都未踏足過。阮楓的軍功是自己掙來的，他們形同有血緣的陌生人。哪怕阮楓再熱的心，都給重甲浸冷了、貼寒了，不再稚嫩的將謄寫的兵書規整的呈給父親過目，也不再留一碗熱飯等父親縱馬而歸。碰面了，也只會恭敬叫一聲“大將軍安。”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名號赤豹嘯巒的大將軍也會像每一個平凡的老人，也會鬢白搔短難勝簪，那雙懾人的雙眼也開始渾濁。他們從未有過溫情的時刻，他每次的關懷，大將軍都沒有任何回應。大將軍也從來沒有抱他在懷中，做做普通父子都會摔跤格鬥的遊戲。
此刻大將軍面色不改，一如往常，讓他坐下說話。阮楓胸中塊壘，卻是拿十壇酒都澆不下的梗塞著，他大過年半夜不在府上，來自己這裡烏七八黑的房間裡枯坐著幹嘛？大將軍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今日會趕回來。
阮楓眼圈有點酸，單膝跪下，雙手抱拳，向老將軍深深行禮。
撫軍大將軍卻沒有嚮往常一樣置之不理，他邁著穩重的步子，將阮楓扶起來，按住他的肩膀，父子在這相對無言中，聽見了許多心理話。
“能回來就好！”大將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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