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失守
好在岸上有接應,撫軍大將軍和士兵們在海堡沉沒之前逃了出來。東澤水軍善游泳,也從各口逃生。他們站在岸上,眼睜睜看著一座高塔從海面上轟然倒塌,海水倒灌淹沒了地下城,一場大戰的喧囂逐漸停止,若不是海面上漂著屍體,一切平靜得如同沒有事發生。
很多人死在了水下,雙方損失都很嚴重。大將軍騎在馬上,退出城外,整理剩下的幾萬兵卒。他沒料到陸颺竟那般狠絕,為了不讓陽稽城落入他手,寧願引海水倒灌,讓它成為廢城。
大將軍上馬回營,此時傳令兵遞來一封急報,只見他睜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信上的內容,忽然將頭盔摔在地上,撕碎密報,便馬不停蹄往回趕。
他一生戎馬倥傯,北抵異虜,扶乾坤於既倒,內修民生,救邊關於水火,將敵人的覬覦牢牢按死在??褓中,並未因功自傲、挾威而驕,然而即便這樣恪盡職守,只換來猜忌與離德,如今大齊綱常淪喪,竟要無數雁蕩軍的亡魂去充當他們慾望的工具,可恨,可憎!
兵士們連戰了半月,疲憊不堪,卻一聲不吭。大將軍素來從嚴治軍,賞罰分明,士兵都淳樸忠誠,他將他們變成了一隻戰無不勝的鐵騎。功過永遠不可能相抵,他不願再為朝廷拼殺,不願自己的兒子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狗朝廷!”軍士們啐道。
信中說阮楓暗通敵國、違抗聖意之罪兩司已查明,按律在十日後處斬。大將軍在前線殺敵,朝廷卻要公開處決阮楓,逼的他不得不返。
君臣一夢,古今空名。如果保不住阮楓,他來這裡所為何事?
海堡另一頭,墜海的巨大沖擊力將陸颺震得快暈了過去,他既然敗了,便無慾無求,擁抱死亡的降臨。誰知來了幾條海龜,將他馱在背上送到了一艘海船上。陸颺已受了內傷,卻感受不到疼痛,他的心已經在跳下的一刻不再炙熱。他還活著,為什麼還活著去面對國破家亡的事實?是誰救了他?
陸颺想努力睜開看看來人,但卻不能清晰。他彷彿魂魄都被抽走了,摸索著扇柄內藏的短刀,在殺人與自刎之間游離。
一雙柔軟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將扇刀抽出,試探上前。
“是我。”亓官蕊接住他,看他失魂落魄的笑,隨後陸颺將扇子一垂,昏死過去。
亓官蕊之父死於戰火,儘管齊國是她誓死保衛的領土,但她之所以成為天機府的暗探,目的便是要以柔克剛,透過自己的方式努力阻止戰爭發生。而她的志向和抱負,卻變成了朝廷手中的利刃,用以侵略別人的領土,讓陸颺成了跟她一樣的浮萍。
船舶擺盪,波光粼粼的水面,映襯著兩位天涯傷心人。
虞月望著碗裡自己的倒影,遲遲沒有說話。
長桌上擺了上百個碗,碗裡盛滿了水,每個碗裡都溶了一滴不同的藥水,虞藥族的弟子們要在藥水中嚐出每一味藥,並說出其功效。
虞月功考第一次沒有透過,長老們恨鐵不成鋼的數落她。
“這都嘗不出來,才一年,一年就荒廢成這樣,你呀你呀,欸,怎麼得了喲!”
程澄不知她已經失去五感優勢,還火上澆油:“方才採雞冠都能割到手,你滴血認親呢?!”
本來想她入自己門派的長老,都板著個臉,回去繼續忙自己手裡的活兒。
虞月恍然看著碗中自己並不清晰的臉,抬頭又看看對她群起攻之的人,委屈極了。程澄嘴上雖不饒她,卻已經開始幫她處理傷口了。
虞月抽出程澄正在給她包紮的手,一言不發的走開,留下一頭納悶的程澄和知道實情的冷瑤。
虞月回家後越來越沉默,時不時去找銀萍坐一坐,或者索性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直到幾日後,葛清霜夜裡趕來,帶來鎮上俗家中兩個小孩。
“他們吃壞了肚子?怎麼是這麼個狀況。”虞月疑惑的看著浮腫的小孩。
“不,他們是因我才弄成這樣。”葛清霜蹙眉道。她遞出一張信,上面寫著:唯有聖女之術可解。
“沒頭沒尾,來者不善。你不是醫女,讓你解什麼?”虞月問。葛清霜解釋了最近幾日她遇到的一些怪事,像是有人故意考驗她的馭水功力。
“你們家得罪什麼人了嗎?葛姐姐你素來不與外人交往,又沒有觸犯到誰的利益,幹嘛要針對你?”虞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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