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清霜翻起手掌,探察水汽的源頭,卻一無所獲。虞月雙膝痠軟跪倒在地,將詭隱船吊墜捏了捏,一用勁不慎將手指扎破,血滴到了地面上,山霧開始往兩旁散去,面前悠然出現一座黑白相間、高聳入雲的牌坊。牌坊後面又出現了直通向下的臺階,兩人不知走了多久,中途出現一顆盤根錯節的樹,喇叭狀的花瓣盛著清泉,虞月手剛碰到花瓣,手中的吊墜突然脫手、暴漲百仞,腳下的石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碩大的白船,飄蕩在一片黑不映影的海中。
“這難道就是……黑慈海?”虞月難以置信。
虞月望著猶如曜石光潔的海,縮成一團。這深不見底、目力難窮的黑慈海,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恐慌。一切來得太突然,兩人只能靠不停講話才能抵消靜默帶來的孤獨和懼怕。
“沒有槳?”葛清霜試著用手去刨水,但是手剛剛觸到海面,船下就傳來一圈圈的巨大漣漪,伴隨著低沈的嗚鳴。
虞月渾身僵硬:“什麼什麼東西?”
葛清霜拍她的背安慰:“別怕,別怕。”她試著運掌去掀動海水,幸好,她還能馭水。
她們彷彿處在大海中央,船隨著葛清霜的控制在海中航行了很久,但看不見岸。此間天光極暗,濃濃烏雲近乎跟黑慈海相融交接。虞月有些腿軟,一股不詳的預感揮之不去,她拽著葛清霜的褲腿,趴在船上。她以前也怕水,但沒有像現在這樣狼狽。
“不行,這海沒有潮汐風浪,也辨別不了方向。”葛清霜也有一絲焦慮。
葛清霜輕掀海波,數十尺下都沒有魚蝦的蹤跡,彷彿就是一片死海。
按照葛清霜規律的作息,她睡過兩覺了,也就是說至少過去了兩日,兩人都在脫水的邊緣。天色彷彿定住一般,一直都是深灰色,直到在睡夢中,兩人感覺海浪翻波,船被無形之力拍擊,卻見遠處另有一隻大船駛向她們這邊。
葛清霜站立起來,臉色卻不大好:“虞月,他來了,噤聲。”
她們完全不敢划動船隻,在束手無策之際,對面的船逐漸逼近,又彷彿看不見她們一般,從側邊划走。來回逡巡了很久,兩人都緊張的看著船艄兩岸站立的裝束奇怪的守衛,手中握著雙鐮鉤,厚厚的纏頭只露出半隻眼睛。虞月在她手上寫“這是卮羌人?”葛清霜點頭又搖頭,像又不像。
船上的男人用傳音呼叫她,想引她露面。在男人號令下,兩排摩肩相鄰的人依次探出數丈長的鐮鉤,在一尺尺排查黑慈海。
兩道鉤子穿過船身,葛清霜謹慎挪動船,儘量讓波動控制在最微小的幅度。男人失去了耐心,拉出一個長髮垂肩,衣衫襤褸卻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虞月透過那身影,認出是柔夷,險些失聲叫出口。
“你若是再不吭聲,我就把她丟下海。黑慈海,黑暗無邊,無舟可渡,它應無邊戾氣而生,並不是告誡人回頭是岸,而是讓你知道慈悲在世上是不存在的東西。你以為躲在這裡我就找不到你了嗎?將東西交出來。”男人道。
“他讓我交什麼?”虞月在她掌心著急的寫,她實在想不起柔夷給過她什麼貴重的東西,更不曾像奶奶那樣小心翼翼的託付過什麼。
“我數到十,你一刻不露面,我就賞她一刀。”男人道。
“十……”
虞月踉蹌一倒,不住顫抖,葛清霜用力箍緊她,不讓她挪動分毫。
一刀劃拉割破衣服的聲響,柔夷悽慘的叫了一聲。
虞月眼淚吧嗒吧嗒掉落,娘讓她無論如何不要露面,她忍得住嗎?要當縮頭烏龜嗎?為什麼自己誰都保護不了。
“九……”
又一刀,將柔夷的小腿割破,男人將下袍撕碎,露出一截雪白的腳踝,想附身下去舔舐血注。
虞月受不了這個人侮辱自己母親,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她騰然站起來,被葛清霜拉住。
“八……”
“混蛋!你究竟要什麼?”虞月還是沒忍住。
“果然母女連心,這就受不了了。”男人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現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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