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週三下午的大課間。
九月底的太陽已經沒那麼毒了，但走廊裡還是悶熱。第三節課剛下課，學生們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從教室裡湧出來，有的去廁所，有的去小賣部，有的趴在欄杆上吹風。林晨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手裡轉著那臺諾基亞5230，正在給老媽發簡訊——“晚上不回家吃飯了，跟同學去書店”。
其實不是去書店。是陳昊說校門口新開了一家盜版碟店，裡面有《鬥破蒼穹》的全套小說，五塊錢一本，比網上看爽多了。林晨本來不想去，但陳昊軟磨硬泡了一上午，他最後還是答應了。
“晨哥，你快點啊。”陳昊從教室裡鑽出來，胖臉上掛著汗，“晚了就被別人搶光了。”
“急什麼。”林晨把手機塞回兜裡，“大課間就二十分鐘，你飛過去啊？”
“那也得快點。”陳昊勾住他的肩膀，兩個人往樓梯口走。
走廊很擠，人來人往的。陳昊個子不高，但體格寬，走在人群裡像一輛小坦克，東擠西撞地開路。林晨跟在他後面，被他帶著往前挪。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出事了。
陳昊走得急，肩膀撞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本來靠在牆上抽菸——當然是沒點燃的，學校裡誰敢真抽——被撞了一下，菸捲從嘴裡掉下來，滾到地上。
“你他媽瞎啊？”那個人轉過身來。
林晨認出他了。是高二的，叫什麼他不知道，只知道是體育隊的，個子很高，胳膊上有肌肉，校服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曬得發黑的皮膚。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也是高二的，個個比陳昊高半頭。
陳昊愣了一下，趕緊賠笑：“對不起對不起，我走得急了。”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那個高個子彎腰撿起菸捲，在手裡掂了掂，“我這煙三塊錢一包，你賠我？”
林晨皺起眉。他看出來了，這人不是真要賠煙，就是想找事。在學校裡這種人多了，看你好欺負就上來捏兩下，顯示自己有多厲害。
“算了算了。”林晨拉了拉陳昊的胳膊，“我們走。”
“別啊。”陳昊也不是怕事的人，只是平時懶得計較，“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著？”
“怎麼著？”高個子冷笑一聲，伸手推了陳昊一把，“你撞了我，連個態度都沒有？”
陳昊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他胖，撞上去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林晨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他本來不想管。這種事在學校裡太常見了，高年級欺負低年級，打贏了要記過，打輸了要住院，怎麼算都不划算。王建國第一節課剛說過，“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他可不想再被點名。
但是他看著陳昊撞在牆上的樣子，看著陳昊臉上那點又氣又無奈的表情，他的腳就像釘在地上一樣，挪不動了。
“你推他幹什麼？”林晨上前一步，站在陳昊前面。
高個子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誰啊？高一的？”
“我是誰不重要。”林晨的聲音很平靜，但他自己能感覺到手心在出汗，“他都道歉了，你還推人，不合適吧？”
“不合適？”高個子往前湊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這學校裡，我說不合適就不合適。你想怎麼著？”
林晨沒說話。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一面鼓在胸口敲。他從來沒跟人打過架，長這麼大最多就是跟隔壁鄰居的小孩搶過彈珠，還沒贏過。
但是他看著陳昊在他後面，看著走廊上越來越多的圍觀的人，他的腳就是挪不開。
“我再說一遍。”高個子伸手又要推，“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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