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蘇晚走了過來。
她站在過道里，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在我的桌沿，說：“林晨，語文老師讓你下課去她辦公室領作業本。”
她的聲音清清涼涼的，和平時一樣。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和我說這麼長的話——整整一句，不是“你的”，不是“謝謝”，是一個完整的通知。
我抬頭看她。她站得很近，我可以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洗衣粉味了。
是淡淡的洗髮水味，很淡，若有若無，像某種花香，又像什麼都不是。和軍訓時的洗衣粉味完全不同——洗衣粉味是“軍訓的味道”，是所有人都有的味道；洗髮水味是“她的味道”，是隻有她才有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好。”
她點點頭，又說：“她在三樓辦公室，302。”
我說：“嗯。”
她轉身走了。她的馬尾辮在身後輕輕晃動，白襯衫的下襬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跳還沒平復。她剛才和我說了兩句話。她告訴我語文老師辦公室的房間號。她站得很近，我聞到了她的洗髮水味。
陳昊在旁邊擠眉弄眼：“可以啊，班長親自來通知。”
我說：“滾。”但我的耳朵又發燙了。
第二節課間，我去了三樓302辦公室。語文老師姓李，三十多歲，戴眼鏡，短髮，看起來很溫和。她正在批改作業，看到我，說：“你就是林晨吧？來，這是本學期的作業本，你拿回去發一下，讓同學們寫上名字。”
她遞給我一摞作業本——很厚，大約有五十多本，抱在懷裡沉甸甸的。
“以後每天的語文作業你收一下，早讀前交到我辦公室。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我說：“好的，李老師。”
然後抱著作業本走出辦公室。回到教室，第二節課還沒開始，我開始逐桌分發作業本。從第一排開始，一本一本地遞過去，說“你的”。有人說謝謝，有人首接拿走，有人在聊天沒注意，我就放在桌上。
發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蘇晚的座位。
她正在看書，抬頭看到我遞過來的作業本，說：“謝謝。”
我說：“不客氣。”
三個字，聲音很小，幾乎只有我自己能聽到。但我說出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對蘇晚說“不客氣”。之前的幾次對話，都是她說“謝謝”，我要麼不說話，要麼小聲說“嗯”。這一次，我主動說了“不客氣”——雖然聲音很小，但我沒有躲開，沒有假裝沒聽到，我看著她，說出了這三個字。
遞作業本的時候，我刻意把手收得很快——作業本剛遞到她手裡，我的手就縮回來了，沒有碰到她的手指。
不是不想碰。是太緊張了。
軍訓第一天發礦泉水的時候，我們的指尖碰過一次，涼的。會操那天發獎品的時候，又碰過一次。那兩次都是意外，都是“不小心”。但這一次，我是“刻意”避免的——我怕碰了之後自己會失控，會暴露心事，會讓她看出我在想什麼。
蘇晚接過作業本，低頭繼續看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繼續發剩下的作業本，但心跳還沒平復。我剛才對她說了“不客氣”。三個字，但是我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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