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許大美開始了她的新生活。
每天清晨,她都會對著那面胡桃木圓鏡梳頭。
頭髮還是短的,只是比剛來時長了些許。她學著安妮的樣子,用梳子蘸了點水,耐心地將那些支稜著的髮絲理順,別在耳後。
然後去廚房給自己煮一杯咖啡……咖啡機是安妮教會使用的,頭兩回她煮出來的咖啡跟中藥似的苦,安妮嚐了一口,皺著眉頭笑道:“你這咖啡煮的就好像你們國家的那種湯藥。”
她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搓著賠笑:“主要以前不經常喝這玩意兒……過幾天就好了,過幾天就好了。”
許大……美很聰明,學東西很快。
一週以後她煮出來的咖啡已經能讓安妮點頭說不錯了。
她也學會了用煤氣灶。這玩意兒跟四九城的煤球爐子完全不同,不用扇風點火,只需輕輕一擰開關,“噗”的一聲,藍色的火苗就躥了出來。
頭一回用時,她被那突如其來的火苗嚇了一跳,手裡的鍋鏟差點兒脫手飛出去。
還學會了用洗衣機,這也是安妮教的。把髒衣服扔進去,按個鈕,機器就開始“嘩啦嘩啦”地轉動。
她蹲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了好一陣,最後感嘆道:“這玩意兒可真省力氣,美國的婦女可真享福。”
日子在寧靜中流淌,她還學會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在傍晚時分,坐在門廊的搖椅上,對著遠處的群山發呆。
懷俄明的天空比四九城的高遠得多,藍得發脆,雲朵走得飛快。
風裡裹挾著青草和泥土的原始氣息,再也沒有了那股熟悉的醬油味、煤煙味,以及衚衕裡誰家炸醬的鹹香。
她坐在門廊的搖椅上搖一會兒停一會兒,腦子裡時不時會蹦出來何雨柱炒菜的樣子……拿鍋鏟翻兩下,回頭喊一聲:“許大茂你剝完沒有啊?快著點兒!等著用呢!”
不對,不是許大茂了。
是許大美……她把這個名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叫了好幾遍,像試穿一件新衣裳,前幾次總覺得哪裡有點緊,叫多了就合身了。
安妮每週末過來送物資,蔬菜、水果、麵包、乳酪、黃油,有時候還會帶一束野花,說是懷俄明的特產,用個空罐頭瓶插了擱在茶几上,滿屋子淡淡的草香。
她教許大美說英語,從“你好”“謝謝”“再見”教起,到“天氣真好”“麵包很好吃”“明天見”,再到“我以前跟一個朋友在懷俄明放羊……”
許大美不知不覺地就把何雨柱的事講給了安妮聽。
“他是個廚子,手藝特別好,紅燒肘子做得一絕,火腿蒸冬筍是他爹傳的手藝,那個肘子皮爛肉酥筷子一戳就開,火腿片鋪在冬筍上頭瘦肉粉紅肥肉透亮……”
她說到這兒才發現自己把何雨柱常做的菜報了個遍,趕緊收住了。
但安妮已經聽得入神了,推了推眼鏡說:“你們的故事很有意思,你再講講,關於你們在懷俄明放羊的事。”
許大美一愣:“我們沒有在懷俄明放過羊。”
“你剛才說了。”安妮笑著說道:“說我以前跟一個朋友在懷俄明放羊……”
“你說這個呀?那不是真的,是一個夢……”她坐在門廊上,拍著搖椅的扶手笑道:“夢裡我是一個男人,名字叫傑克,傻柱叫恩尼斯,我倆受僱於牧場主喬·阿桂爾,前往斷背山深處進行季節性放羊……晚上我們總是吃炸馬鈴薯和豆子,喝著威士忌……後來……”
“這只是一場夢……”許大美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轉頭說道:“懷水兄弟說,這是我跟傻柱另一個世界的經歷……平行世界你知道嗎?就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我們……好像是這個意思……”
“平行世界?這個我不懂。”安妮認真地在本子上記錄著,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但你知道嗎?你這個夢境裡的經歷可以寫成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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