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沒跟你細說,還以為你早就知曉政策,在權衡過後主動放棄了。光福和解放是高考升學,戶口遷入學校集體戶,也算是有了正規出路,可光天要是走這條新路子,也是隻能孤身一人回城,妻兒依舊留在鄉下。”
暮色從西邊天際緩緩壓落,籠罩整座中院。
老槐樹的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曳,細碎的光影錯落晃動。
空氣裡飄著炸醬麵的濃郁醬香,混著稀粥的清甜米香,是尋常晚飯時分的煙火氣息。
短暫的沉默裡,何雨柱重新拿起筷子,快速拌勻碗裡的麵條,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噗噗嚕嚕的吃麵聲響,填滿了院裡的寂靜,也悄悄消解著劉海忠心頭的糾結與沉重。
“這……要是媳婦孩子都不能跟著回來,就他一個人回城,這不妻離子散了嗎?”
劉海忠雙手捧住碗底,將碗擱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光滑的碗沿。
這句“妻離子散”用得並不貼切,不過也算是兩地分居的無奈,可在場幾人都懂他的想法。
以前嗓門洪亮、愛講規矩的二大爺,如今只是個普通的略胖老人。
“嚯,二大爺現在都會用成語了?學問見漲!”
許大美端著一碗炸醬麵從正房走出來,碎花短袖襯衫的袖子捲到肘間,筷子夾在指縫裡。
她挨著何雨柱站在臺階上,肩膀輕靠門框。
“要我說,這先回來一個是一個。政策都是一步步放開的,今年只允許本人回城,誰知道明年會不會出新的隨遷政策?您讓光天留在山西村裡,看似守著妻兒,可您跟二大媽身邊冷冷清清,晚年無人照料。還是先把人給弄回來,後續的事兒慢慢想辦法,總比一直窩在鄉下種地強。”
劉海忠垂眸看著碗裡徹底放涼的白菜粉條,粉條泡得軟爛發糊,貼在碗底凝著一層薄油。
“唉,我又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當初光福就是捨不得媳婦兒孩子,才放棄了回四九城的院校名額,選了山西師範讀書。”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疲憊。
“光天也是一樣,在山西鄉下紮根多年,成家生子,小日子過得安穩踏實。現在為了一個招工指標,讓他拋下妻兒獨自回城,我估計……況且他最近的來信裡,半個字兒都沒提過這件事兒,可能是沒這個打算?”
何雨柱吃完麵,將空碗擱在腳邊兒,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划著火柴點燃。
淡淡的煙霧在漸濃的暮色裡緩緩散開,他吐出口煙,抬眼看向劉海忠,語氣比方才鄭重許多。
“那您說,光天是壓根兒不知道這新政策,還是知道了,也壓根兒就沒打算回來?”
劉海忠端起碗站起身,將碗裡冰涼的粉條一股腦扒進嘴裡,草草嚼咽乾淨,抬手擦去嘴角的油跡,把空碗輕放在石桌上。
“鄉下村子是偏,可村部有報紙,有收音機,政策訊息傳得過去。再說光福如今在山西城裡上學,訊息靈通,有風聲肯定會第一時間捎給他二哥。我估摸著……他大機率是知情的。”
他捧著空碗轉身往後院走,腳步頓了頓,又回頭看向石桌旁的幾人。
“柱子、老閻、大美,多謝你們惦記我們家光天。這事……暫且先放一放吧。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中院的燈泡依舊未亮,昏暗中,劉海忠的只留下一道沉沉的輪廓。
“下回寫信我跟他提一嘴,他要是真有回城的心思,自己會琢磨、會爭取。要是他沒這個想法,那就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日子和考量,我這當爹的,再也不能替他做主拿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