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今兒可累死我了……”
許大美一掀門簾,拖著兩條發酸的腿跨進屋,二話不說,一屁股重重癱落在椅子上。
她把肩上挎著的那隻洗得發白的帆布挎包,“啪” 地往八仙桌上一撂,腦袋順勢往後一仰,後腦勺抵住椅背,兩隻眼睛直直盯著房樑上吊著的那盞瓦數不大的燈泡,胸口一起一伏,呼呼地喘著粗氣。
跑了大半天,腿肚子都轉筋了,嘴皮子更是磨得發乾發疼。
何雨柱聽見動靜,趕緊放下手裡正擦著的抹布,從桌邊拎起那隻掉了幾塊搪瓷的大茶壺,往空瓷杯裡斟上一杯熱茶,輕輕擱在許大美手邊的桌沿上:“你先喝口熱水緩緩,彆著急說話。”
許大美伸手端起茶杯,想都沒想就猛灌一大口。
“嘶……你想燒死我呀?”
滾燙的茶水一下子嗆到嘴裡,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手一抖,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杯底撞著木桌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
“別提了……工商所那幫辦事的,死摳著條文不放,對政策一點兒都不活泛。” 許大美皺著眉頭,拿手扇了扇嘴,把一肚子憋屈一股腦兒的倒了出來:“人家說了,現如今老百姓幹個體戶,只能乾點修鞋、配鑰匙、賣零小吃、擺小攤賣小百貨這類營生,開飯館這一項,人家不給批。”
“啊?”
桌邊坐著的幾個人聽完這話,當場全都愣在原地。
何雨柱手裡還攥著茶壺把子,壺嘴懸在半空,原本打算給其他人續水,這下整個人僵住,忘了往下放。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方才還帶著的那點期待,瞬間就落了下去。
何大清坐在裡屋的床沿上,後背靠著木床框,兩手撐在膝蓋上,本來正安安靜靜聽著,聽見這話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李懷水坐在側面的木椅子上,手裡捏著自己那隻印著單位字樣的搪瓷茶缸,神色倒是依舊平穩,只是指尖輕輕在缸壁上敲了兩下。
何雨柱愣了片刻,才把茶壺往桌上輕輕一擱,扭過臉看向李懷水,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還有一絲不甘心。
“懷水,你聽聽,咱這一家子人頭些天在年夜飯桌上商量那麼久,飯館的名字都琢磨出來了……合著忙活半天,第一步就卡在工商所這兒了,人家壓根兒不給批?你怎麼看這事兒?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可想?”
屋裡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一股腦都投到李懷水身上。
遇到這種拿不準的難事,何家兩口子下意識就想聽李懷水的主意。
這人見識廣,遇事穩,眼界跟院裡這些普通人不一樣,所以心裡都信他。
李懷水稍微沉吟片刻,緩緩把搪瓷缸子擱在木桌上,不緊不慢開口。
“不給批,倒不是人家故意為難咱們……根子上,是這地方上對私人開飯館這件事,還沒捋順整套章程。新政策剛落地沒多久,各個部門辦事的人心裡也拿不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會拿現成的條文卡人。咱們第一步不能直接奔工商所遞申請,路子走錯了,自然要碰釘子。”
他頓了頓,看著幾個人專注的神情,繼續往下說。
“頭一步,得先去找街道居委會,跟幹部好好說明白咱家的情況。家裡孩子多,上學穿衣處處花錢,就靠廠裡那點兒死工資,日子過得緊巴。再者咱們手裡現成有老師傅,有正經廚子手藝,想開個小館子,不是為了賺什麼大錢,就是貼補貼補家用,解決家裡生計。居委會核實清楚之後,會給咱們寫情況意見,蓋上公章,證明咱們家裡情況屬實,也確實有經營的本事。然後咱們拿著居委會這張蓋了紅章的條子,再去工商所遞交申請,人家手裡有憑據,辦起事兒來肯定就不一樣了。”
“噢 …… 原來是這麼個門道!” 許大美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伸手端起茶杯,轉念一想又放了回去,懊惱地嘆了口氣:“懷水兄弟,你怎麼不早跟我說這個法子?害得我今天來回跑了大半天,擠公交、排隊,嘴皮子都快磨薄了,跟人家說了半天好話,人家就是油鹽不進,一口咬死不批飯館執照,白白折騰一趟。”
“我也是今兒上午特意找人打聽明白這套辦事流程,所以才能回來跟你們唸叨清楚。” 李懷水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淡淡一笑:“要不然換我去跑,那也是兩眼一抹黑,照樣碰一鼻子灰。新政策,辦事的道道,都得一點兒點兒摸。”
這時候,一直坐在床沿沉默聽著的何大清開口了。
上了年紀的人,心思周全,不會光盯著執照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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