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十五分的時候,門禁響了。蕭寒進來的時候換了件深藍色的訓練服,袖口鬆鬆地挽到肘彎,機械義肢露在外面,金屬關節上還沾著一點剛保養過的潤滑油痕跡。他手上空空蕩蕩,沒拎恆溫箱。
“針在身上。”他拍了拍胸前的內袋,朝溫讓走過來。赫連璟和顧深上午商議完後各自去處理公務,公寓裡現在只有她一個人。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鋪在淺色木地板上,把蕭寒的影子拉得很長。
溫讓靠在沙發裡,把後頸的衣領拉下來。最下面那根介面管線靠近第七節頸椎,位置比前兩根都深。蕭寒在她背後坐下來,沙發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的膝蓋幾乎抵到她的後背。她感覺到他從內袋裡摸出針劑,拆開密封包裝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會深一點。”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氣息掃過髮梢,“忍一下。”
針尖刺入的瞬間確實比前兩次更疼。溫讓悶哼了一聲,十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沙發靠墊。蕭寒的手卻沒有急著推藥,他用金屬指尖輕輕按住針口旁邊緊繃的肌肉,用微涼的觸感慢慢揉開那一小片痙攣,等她的肩背明顯鬆弛下來之後,才緩緩把抑制劑推進去。
藥液滲入管線介面的時候,溫讓感覺到一股比前兩次都更強烈的清冽涼意在脊椎裡炸開,像冬日裡吞下一口融雪的水,帶著細微的刺痛和蔓延的舒適感層層疊疊地滲透下去。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後腦勺幾乎抵到蕭寒的肩窩。
蕭寒沒有躲。他拔出針尖,用棉籤按住針口,然後順勢讓她的後背完全靠進自己懷裡。機械義肢的金屬臂從她肩側繞過來,輕輕搭在她另一側肩上,像一種沉默的、不施加壓力的環抱。他的下巴懸在她頭頂上方几寸的位置,沒有實打實地落下來,但那高度恰好能讓她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輕微起伏的節奏。
她在他懷裡靠了大約十幾秒。時間不長,但那十幾秒裡晶片內部的嗡鳴降到了自植入以來最低的頻率,像一隻終於被馴服的野獸收回了利爪,蜷在角落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好多了。”蕭寒低聲說。他的語氣裡有一層她從未聽過的認真,像在陳述某個他反覆驗證後才敢確認的事實。“你的精神域底層剛才跟著我的呼吸頻率調整了一下。它在自動適配我的訊號。”
溫讓沒有動。她靠著他,感覺到他的心跳從後背傳過來的震動,比他機械義肢的嗡鳴更快一些,也更有力一些。她忽然想說點什麼,但開口之前,後頸介面處的晶片猛地發出一聲拔高的尖鳴,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部粗暴地刺穿了防線。
溫讓整個人彈起來,手捂住後頸。蕭寒幾乎在同一時刻站起身,機械義肢翻轉成防禦姿態擋在她身前,精神觸鬚驟然向外鋪展成一張探測網。
“怎麼了?”他問,聲音裡那層散漫徹底碎了,露出底下鋒利的警惕。
溫讓閉著眼,晶片內部湧進來一段強行植入的資訊流——陌生的、帶著變聲器音色的人聲,嘶啞而急促:“三小時後,舊入口。你一個人來。否則整座學院的哨兵都會在午夜之前收到一枚精神爆破訊號的輻射波。那波頻的源頭,就在你的晶片裡。”
資訊流戛然而止。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某種被預設好的定時訊息到了節點就自動觸發。溫讓睜開眼,臉色白了兩度,但目光是穩的。
“T-0。”她說,“他給我留了訊息。三小時後,舊入口,我一個人去。否則——”她把那段威脅重複了一遍。
蕭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機械義肢發出關節收緊的尖銳摩擦聲,金屬指尖攥成了拳。“你別想一個人去。”
“如果我一個人不去呢?”溫讓反問,聲音平靜得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他說得對。如果晶片確實可以作為訊號波輻射源,他完全能在我不配合的情況下遠端啟用它。那整座學院——包括你們三個——都會暴露在他的訊號覆蓋之下。你瞭解那種波頻對哨兵精神域的影響嗎?”
蕭寒死死盯著她。他當然瞭解。精神爆破訊號輻射波是帝國明令禁止研發的禁忌武器之一,對哨兵精神域的損傷是不可逆的。如果T-0真的在溫讓的晶片裡預設了那樣的功能,整個學院上上下下幾百名哨兵都會在一夜之間精神域崩潰。
溫讓拿起外套穿上,動作很快。“所以我去。但我不傻。”她拉上外套拉鍊,轉頭看著他,“你們可以跟著。藏好。我的晶片現在的狀態能感知到你們三個的訊號,如果太近了T-0會察覺到。保持距離,等我給他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什麼?”
“我猜,”溫讓按了按後頸,“他要我把記憶碎片裡那塊被切斷的拼圖完整地帶回去。那塊拼圖是他三年前從我精神域裡割走的,現在它可能還在那個醫療所裡等著被放回去。”
蕭寒看著她繫好鞋帶,把頭髮紮成一束利落的馬尾。陽光從落地窗外打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邊光。他忽然伸手,在她後頸剛剛打過針的那處皮膚上輕輕碰了一下,金屬指尖只觸到一瞬就縮回去。
“我跟顧深和赫連說。”他的聲音恢復到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眼底沉著的東西像深海底部的暗流,“你走慢點。等我們落位。”
溫讓回頭朝他彎了彎嘴角。那個弧度很小,但蕭寒看見之後,機械義肢的關節嗡鳴聲忽然輕了下來。
門開啟的時候,走廊盡頭已經站了兩個人。赫連璟靠在牆上,終端螢幕亮著,顯然已經收到了溫讓晶片傳來的那段資訊流轉發副本。顧深站在他旁邊,金絲邊眼鏡重新戴上了,手裡握著一支摺疊起來的精神訊號遮蔽器。
“我們落位需要十五分鐘。”顧深說,聲音穩得像在彙報常規作戰計劃,“你先往西走。到了鐵絲網豁口處停住,不要下臺階。等我們到位。”
赫連璟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溫讓,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很多情緒,最終被他壓制成了西個字,從齒縫裡沉沉地送出來:“走慢一點。”
溫讓點了點頭,從他們三人中間走過去。她經過赫連璟身側時,他垂在褲縫邊的手指微微一動,像要抓住什麼東西又剋制住了。經過顧深身邊時,他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面那雙冷靜的眼睛裡有極短的一瞬溫度燙人。
。跳心的時計倒種某像,沉低而定穩鳴嗡的片晶頸後。裡斜的半點西午下進踏,廊長出走
。裡影的側兩廊走了融地息無聲無影人個三後








